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刚叫头遍，石头家院外就围满了人。¨6+1~墈¨书·蛧* .庚￠新/嶵.全/前一晚翠花疯癫的模样早传遍了全村，大家都惦记着后续，有的拎着锄头假装去下地，有的端着空碗说去借东西，实则都想凑个热闹，看看这邪性事到底咋收场。我和父亲、老舅也起了早，想着去看看情况，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是村支书领着请来的神婆往这边走了。
  神婆看着有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藏青色布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红布包，包角磨得发亮，想来是用了不少年头。她脚步稳当，不慌不忙，跟在村支书身后，路过村民时也不抬头，只盯着脚下的路，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村民们赶紧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嘴里小声议论：“这就是邻村的张神婆吧？听说很灵验呢！”“但愿能把翠花治好，不然石头家就彻底毁了。”
  刚到石头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跑调的歌声：“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点颤音，正是翠花的嗓子。这歌本是幼儿园孩子唱的欢快调子，可在这清晨的院子里，配着昨晚的邪性事，听得人浑身发毛，院外的议论声瞬间停了，连风吹过院墙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村支书先推开门进了院，神婆跟在后面，刚跨进门槛，就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鼻子轻轻嗅了嗅，又抬头往屋里望了望，才转头对村支風雨文学里的怨气太冲，裹着股子委屈劲儿，怕是不好办啊。¨比?奇-中¨闻·蛧/ !追!嶵*欣^蟑.截¨”村支书赶紧凑过去，声音也压得低：“张姨，您可得多费心，石头这孩子老实，翠花要是真出点啥事儿，他们家就垮了。”神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拎着红布包，径首往屋门口走。
  院外的村民们也跟着往前凑，有的扒着门框，有的踮着脚从窗户缝往里瞅。我也凑到窗边，正好看见屋里的光景：翠花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悠着，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半——下身穿着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裤腿卷了两圈，裤脚还沾着点泥土，正是三爷生前常穿的那条旧军装裤，布料都洗得发脆了，膝盖处还有两个补丁；上身还是昨天那件宽大的黑色男式西装，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左边扣到了右边的扣眼里，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花衬衫，领口处还沾着点饭粒。
  她手里攥着个蓝色的玩具车，是石头儿子去年过生日买的，车轱辘都掉了一个，却被她紧紧攥着，一边唱一边晃，嘴里还嘟囔着：“开车咯，去镇上买糖吃，给小石头买块奶糖，给我自己买块水果糖……”那语气像个没断奶的孩子，配上她三十多岁的年纪和怪异的穿着，又荒诞又吓人。
  有个年轻的村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可刚笑一半，就被旁边的老人狠狠瞪了一眼：“笑啥？没看见这是邪事儿？不怕沾晦气？”年轻人赶紧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再也不敢吭声。.白*马`书,院? +庚?薪*嶵~全*院外瞬间又安静下来，只有屋里翠花跑调的歌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石头站在屋角，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红肿，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他手里攥着个搪瓷缸，指节都泛白了，见神婆进来，赶紧迎上去，声音都在抖：“张大师，您可来了，您快救救她吧，她昨晚闹了一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实在没办法了。”
  神婆没理他，径首走到翠花面前，蹲下身，眼睛紧紧盯着翠花的脸。翠花还在唱，可唱着唱着，突然停了下来，也转过头盯着神婆，眼神首勾勾的，没有焦点，不像平时那样泼辣蛮横，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呆滞和怪异。院外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
  过了几秒，翠花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她的，可语气却硬邦邦的，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谁也别来劝，谁说话也不好使！我心里的气没消，谁也别想管我！”一句话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晃着手里的玩具车，嘴里重新唱起那首《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这次唱得更响，还从炕沿上跳下来，拎着玩具车在屋里转圈，脚步踉踉跄跄的，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神婆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从红布包里掏出三炷香和一张黄纸，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打火机，点燃香后，把黄纸铺在屋角的木板上——那木板是石头临时搭的简易香案，上面还摆着两个苹果，是昨天祭拜剩下的。神婆把香插在苹果中间，香烟袅袅升起，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快，没人能听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她嘴唇不停动着，眉头越皱越紧。
  屋里的歌声渐渐小了下去，翠花停下转圈的脚步，站在原地，歪着头往香案的方向看，眼神里满是疑惑，手里的玩具车也不晃了，就那么攥着。院外的村民们都看呆了，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录像，被村支书瞪了一眼，赶紧又收了回去。
  我心里也跟着揪紧了，悄悄问老舅：“这神婆能管用不？”老舅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好说，三爷的怨气太重了，要是翠花能真心认错，或许还好办，就怕她死不悔改。”父亲也皱着眉：“再看看吧，希望能顺利解决，别再出啥乱子了。”
  香烧到一半，神婆突然睁开眼睛，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分恳切：“老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一辈子苦过来，没享过一天福，最后还受了小辈的气，换谁都难受。可你看，石头己经认了错，翠花现在也这样了，你再折腾下去，不仅救不了自己，还得毁了他们一家，到了下面，也不好跟老嫂子交代啊。”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翠花，从红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符，用打火机点燃，把灰烬撒在一碗清水里，递到翠花面前：“孩子，喝了它，有啥话跟老哥哥好好说，别再互相折磨了。”
  翠花站在原地，眼神慢慢变得迷茫，盯着那碗水看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玩具车掉在地上，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哭腔喊：“爹，我错了，我不该骂您，不该不孝敬您，您别折腾我了，我害怕……”
  院外的人都松了口气，石头赶紧跑过去，扶住翠花：“你终于清醒了！以后咱好好过日子，别再惹爹生气了。”神婆也松了口气，对石头说：“她这是被怨气缠上了，现在虽然醒了，但还得好好祭拜，让老哥哥彻底消气，不然以后还会出问题。”
  村支书也赶紧说：“放心，后续的事我们来安排，一定让老哥哥安心。”院外的村民们见事情有了转机，也开始慢慢散去，议论声也变得轻松起来：“总算好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还是神婆厉害，以后可得好好孝敬老人，别再惹这种事了。”
  我和父亲、老舅也转身往回走，阳光渐渐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老舅叹了口气：“总算没出更大的乱子，希望翠花这次是真的改了，不然石头家这辈子都不得安宁。”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想着，这场因三爷去世引发的风波，总算是快要结束了，只是不知道，翠花以后能不能真的好好做人，不再让三爷的怨气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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