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没再出什么事。′1-3\3,t·x_t..?c/o.m′钩吾尸陀被烧得只剩焦黑残骸的第二天，勘探队的钻井平台突然恢复了正常，机器轰鸣从早到晚没停过，连夜里都带着股踏实的节奏。营地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小刘放哨时敢哼着歌了，伙房的铁锅每天都炖着羊肉，膻香味能飘出半里地，连远处的雪山似乎都柔和了些，山顶的云雾散开时，能看见雪线下青灰色的岩石，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这天中午，太阳难得从云层里钻出来，晒得雪地泛着晃眼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和张志伟、陈斌正在营地西侧查勘，手里拿着地质锤敲敲打打，为后面工人宿舍找块结实的地基。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块，每一锤下去都只留下个白印子。张志伟嫌雪地里走得闷，掏出手机点开音乐，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正唱到“留下来——”，节奏欢快得跟这雪山戈壁格格不入，倒把周围的寂静衬得更明显了。
  “这破歌你都听不腻？”我笑着踹了他一脚，他正踩着块凸起的岩石张望，被我踹得晃了晃，却像扎根似的稳稳没摔，反倒是我脚下滑了一下，差点坐在雪地里。
  “这叫接地气，”他把手机音量调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等宿舍盖起来，我就用这歌当起床号，保证大家一听就精神。”话音刚落，就见地质队的一个小伙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军大衣的扣子都跑飞了两颗，露出里面的毛衣，边跑边喊：“张工！张工出事了！”
  张志伟手疾眼快按掉手机，“我操来活了”三个字脱口而出，大步迎上去，刚才还晃悠的脚步突然变得沉稳，膝盖都不打弯，像换了个人似的。`咸′鱼^看+书/罔￠ ￠追*蕞*新-章,踕?“咋了？慢慢说，喘匀了气。”
  小伙子扶着膝盖喘气，脸冻得通红，嘴唇都发紫了，嘴里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往上冒：“洞……山洞里……有死人！我们李队还在那儿等着，让我回来叫人！说是……说是看着年头不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和陈斌对视一眼，三人没多问，跟着小伙子往东北方向跑。那边是片乱石滩，平时没人去，据说下面全是风化岩，打不了地基，只有些稀疏的骆驼刺趴在石头缝里。跑了大概十几分钟，远远看见几个穿冲锋衣的身影蹲在一个山洞口，正是地质队的负责人老李他们，其中一个队员正蹲在地上干呕，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张工你可来了！”老李见我们到了，脸色发白地站起来，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着洞口，“我们刚才测岩层的时候发现这山洞，看着像是人工挖的，就进去看看，谁知道……吓死人了。”
  洞口隐蔽在两块巨石中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黑黢黢的像张半开的嘴巴，往里望去深不见底，还往外透着股阴凉气，和外面的阳光明媚格格不入。我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按亮的瞬间，光柱扫进去，首先看见的是满地的尘土和碎石，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能陷进半只脚，然后就是几具蜷缩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里面，看轮廓至少有七八具，姿势都很扭曲。\k*s^w/x.s,w?.`c.o/m~
  “小心点，里面可能有塌方。”陈斌走在最前面，他不知什么时候把眼镜换成了防滑的，镜片上还沾着点雪沫子，手里攥着那半枚青铜令牌，指节都捏白了。我们鱼贯而入，山洞比想象中深，大概有二十来米，越往里走越窄，最后只能弯腰前进。空气里弥漫着股浓重的霉味，还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像是陈年的尘土裹着腐烂的草叶，吸进肺里都觉得发涩。
  手电光扫过那些死尸，我的呼吸猛地顿住了——最外面那具穿着羊皮袄，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羊毛，看打扮是当地牧民，尸体己经干瘪发黑，像块脱水的腊肉，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连指节都凸得老高；往里两具却穿着长袍马褂，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虽然沾满了尘土，却能看出料子不错，竟是清朝的服饰，其中一具的脑袋边还掉着顶瓜皮帽，上面的红缨早就褪色成了灰黑色，帽檐都磨破了。
  “这……这得有多少年了？”张志伟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用地质锤轻轻碰了碰清朝服饰的布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料子还没烂透，看着不像近代的，倒像是……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
  陈斌蹲下身，手电光凑近一具尸体的手腕，那里戴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图腾。“这牧民打扮的，镯子样式是三十年前的，”他又指向清朝尸体的靴子，靴底沾着厚厚的泥，“这靴子的鞋底是千层底，针脚是光绪年间的手法，当时流行这种斜纹纳法。”
  我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在不同年代？清朝的，民国的，还有……近些年的？”
  老李在一旁点头，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我们数了下，一共八具，有三具是清朝的，两具看着像民国的——你看那具穿中山装的，袖口还有钢笔别过的印子，还有三具……看衣服顶多十几年。”他指了指最里面那具，“那具的冲锋衣，跟我们队里前年发的款式一样，连拉链都是一个牌子的。”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手电光在尸体上晃动，照出一张张干瘪扭曲的脸。他们的姿势都很奇怪，像是死前在拼命往洞外爬，手骨都抠进了岩石缝里，指节断裂的地方还能看见森白的骨头渣。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尸体的眼睛都瞪着，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洞口，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救，看得人后颈首冒凉气。
  张志伟突然“咦”了一声，他蹲在清朝尸体旁，用手电照着对方的胸口，光柱在布料上移动：“张哥你看，这衣服上的痕迹……”
  我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尸体的长袍前襟有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发黑发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破洞周围的布料都蜷曲着，露出里面同样发黑的皮肉，形状很奇怪，既不是刀砍的，也不是枪打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灼穿的，洞眼边缘还留着焦糊的痕迹。
  陈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洞顶，那里有几块岩石是新的，断面还很整齐，像是刚塌下来没多久，把洞口挡了大半。“这山洞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指着洞壁，手指划过一道整齐的刻痕，“你看这凿痕，是人挖的，而且用的工具很锋利，像是……专业的开凿工具，不是牧民随手挖的。”
  我心里突然升起个念头：这些不同年代的人死在这里，难道都和这山洞有关？他们是被什么吸引来的？还是……特意被带到这里的？那胸口的灼痕又是怎么回事？是意外失火，还是……某种仪式？
  老李搓着手，显然也想到了什么，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寒风里冒着白气：“张工，这……这地方邪乎得很，要不要上报？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张志伟没说话，只是把手电往洞深处照，光柱尽头似乎还有个拐角，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藏着什么。陈斌突然开口：“先别碰这些尸体，叫队里的人来做个记录，拍照存档，别破坏现场。我们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握紧手里的地质锤，感觉这山洞里的寒气，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看来这昆仑山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这山洞里藏着的秘密，怕是比钩吾尸陀更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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