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停车场上的救护车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停车场的验收报告签完字那天,工地上的铁皮房己经拆得差不多了。¨x~x,s/w!k_.¨c¨o·m!工人们忙着打包行李,空气里飘着股离别的松散,只有我还惦记着最后一点收尾——地下停车场的照明调试。没想到验收后的第二天一早,一个穿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就堵在了工地门口,是停车场的管理员老郑,脸膛黝黑,眼下挂着两道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夜。
  “张师傅,您可算还没走!”他攥着我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那停车场……邪性得很,我实在扛不住了,才来求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停车场建在住院楼西侧的空地上,挖了两层地下车位,施工时没少半夜来巡查,从没出过怪事。“咋了?是栏杆不好使,还是灯出问题了?”
  老郑连连摆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不是设备的事……是……是有声音。”他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瞟了瞟,喉结动了动,“我值夜班这两天,总听见里面有走路的声音,‘踏踏踏’的,有时还夹杂着唉声叹气,可我拿着手电筒出去看了两回,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肌肉在跳:“昨晚更邪乎,那叹气声就在收费亭窗外响,带着股消毒水味,我吓得把门锁死了,一夜没敢合眼。听工地的人说,您懂些这方面的事,您看……”
  我皱起眉。施工时我们在地下埋了不少钢筋,按理说阳气重,不该有这些动静。但想起前几次的事,不敢大意:“你确定没听错?会不会是管道里的风声?”
  “绝对不是!”老郑急了,“那脚步声有轻有重,像是有人拖着腿走,叹气声也是,忽远忽近的,听得真真的!”
  我让他先回去,说晚上过去看看。′墈¨书!君· .最_芯^蟑/劫\埂!新′筷^工人们听说要去停车场“抓鬼”,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跃跃欲试,小张拍着胸脯:“张哥,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是啥东西在装神弄鬼!”
  当天晚上十点,我带着小张和两个电工,揣着周师傅给的护身符,往停车场走。夜风卷着落叶扫过入口的栏杆,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老郑在收费亭里探出头,递过来西把手电筒:“里面的灯我都开着,亮得很,你们……你们小心点。”
  地下停车场的白炽灯惨白地照着,车位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大多是医院职工的。我们找了个靠近消防通道的车位,搬了几个塑料凳坐下,小张掏出烟盒,给每人递了支烟。
  “我看就是老郑自己吓自己,”一个电工抽着烟,吐了个烟圈,“这地方车来车往的,哪有什么鬼?”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手表的指针爬到十二点,停车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应急灯的指示灯偶尔“滴答”响一声。小张打了个哈欠:“张哥,要不回去吧?我眼皮都打架了。”
  我刚要点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从负二层的楼梯口方向传来,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
  几个人瞬间噤声,烟蒂从手里掉下来,在地上烫出个火星。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唉……”,拖着长音,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在……在那边!”小张的声音发颤,手电筒的光束抖着,扫向楼梯口。
  空荡荡的通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可那脚步声分明还在响,“踏踏、踏踏”,像是从水泥地里钻出来的,绕着我们的凳子转圈。\x\i-a.o?s\h-u?o!h-u!a·n?g¢.^c?o′m,
  我摸出周师傅给的护身符,是块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片,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点温热。“别慌,接着抽烟。”我强作镇定,给自己又点了支烟,烟雾呛得喉咙发紧。
  又等了半小时,脚步声和叹息声都没了。电工搓着手:“张哥,可能真是风声,要不……”
  话没说完,负一层的拐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车门被撞了一下。紧接着,那叹气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近,就在那辆停在角落的白色救护车旁边。
  那是辆旧救护车,车身上印着医院的标志,看样子是暂时停在这里的。我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西个人猫着腰,借着柱子的阴影往救护车挪。离着还有五米远,我就看见车窗里透出点微弱的光,不是车内灯,像是手机屏幕的光,忽明忽暗。
  “里面有人?”小张压低声音。
  我摇摇头——这时候哪会有医护人员在车里?我示意他们停下,自己贴着墙根摸过去,到了车旁,猛地探头往车窗里看。
  这一眼,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救护车的后车厢里,竟然“坐”着好几个人。靠窗的位置躺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胸口起伏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捂着肚子,指缝里渗着暗红的血;过道中间,一个女人拖着断了的右腿,一点点往车门挪,膝盖在地板上磨出“沙沙”的响,脸上挂着泪,嘴里念叨着“救救我的孩子”;最吓人的是驾驶座,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趴在方向盘上,后脑勺有个窟窿,血顺着座椅往下滴,滴在脚垫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们的动作都很慢,像被按了慢放键,重复着同一个姿势,呻吟声和叹息声混在一起,从半开的车窗飘出来,正是我们刚才听见的动静。
  “张哥!咋了?”小张他们见我不动,跑了过来。
  “别出声!”我一把拉住他,指了指车窗。小张探头一看,“妈呀”一声差点叫出来,被我死死捂住嘴。
  “是……是死在车上的人……”一个电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听说,这辆救护车上个月出过事,拉着个病危的产妇,半路上追尾了,产妇和医生都没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停车场底下以前是医院的老急救通道,多少人没等到医院,就死在了救护车上。这些“东西”,怕是把救护车当成了最后的归宿,还在重复着死前的痛苦。
  我们没敢惊动他们,悄悄退到消防通道口,连滚带爬地上了楼。老郑在收费亭里看见我们,脸都白了:“是不是……是不是看见了?”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周师傅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在那头打了个哈欠:“是有怨气没散的,被救护车的阴气引着了,聚在那儿了。”
  “那咋办?”我急了。
  “找些纸钱香烛,再备块红布,”周师傅的声音清醒了些,“半夜三点,在救护车旁边烧了,说句‘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回家去吧’,我明早赶过去,给他们做场法事。”
  挂了电话,我让小张去买纸钱,自己在收费亭陪着老郑。三点整,我们拿着东西下了停车场。救护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里的“人”还在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我把红布铺在地上,点燃纸钱,火光跳跃着,映得周围的车影忽明忽暗。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我对着救护车说,声音有些发紧,“医院的新急救楼盖好了,宽敞得很,你们……回家去吧。”
  纸钱烧到一半时,车窗里的“人”动作慢了下来,呻吟声渐渐低了。那个拖腿的女人抬起头,往车外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痛苦淡了些,慢慢躺回了担架;穿病号服的男人闭上眼,胸口的起伏停了;趴在方向盘上的医生,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火光熄灭时,后车厢里的“人”慢慢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消失不见了。只有救护车的座椅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第二天一早,周师傅带着香烛符纸来了。他在救护车周围念念有词,烧了符纸,又在车身上贴了道黄符。“没事了,”他拍了拍手,“怨气散了,不会再来了。”
  从那以后,停车场再没出过怪事。老郑值夜班时,偶尔还会往救护车的方向看,但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车身上的黄符在风里轻轻动。
  我们撤场那天,停车场里停满了车,阳光透过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亮堂堂的光斑。我最后看了眼那辆救护车,它己经被医院拖走了,听说要送去报废。车位上空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在离开的卡车里,小张突然说:“张哥,你说那些人,最后真的回家了吗?”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医院大楼,没说话。或许对他们来说,“家”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是痛苦的结束,是安宁的开始。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告别,让那些被困在原地的灵魂,能顺着火光,找到该去的地方。
  卡车驶离医院大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停车场的栏杆正在缓缓升起,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迎接新的故事。只是那些藏在地下的秘密,那些深夜里的叹息,大概会永远留在那里,提醒着每个路过的人——生命无常,活着,就该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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