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改造的收尾工作还没交接完，主任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滨州医学院的新解剖楼项目，你得去盯现场。,精￠武.暁?税-蛧′ !首.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边是特殊场所，温度、通风要求高，专家团队己经到位，你……多留意点‘细节’。”
  我懂他的意思。这几年处理的“有趣”问题太多，回水河的古槐、狐狸沟的狐仙、顺义的老庙，桩桩件件都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概在单位眼里，我己经成了“特殊项目处理专员”。
  出发那天，天阴得厉害。单位安排了辆三十座的大巴，载着我们项目组和几位专家；后面跟着两辆工程车，拉着精密的温控设备和通风管道配件；再往后，是三辆装满施工材料的货车，浩浩荡荡往滨州开。
  车过北京时，还能看见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可刚进入天津郊区，驶上京津塘高速，天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下雨前的阴沉，是那种蒙着层纱的灰，紧接着，雾气像被谁从地底下掀了出来似的，“腾”地一下漫过路面，瞬间把能见度压到不足五米。*萝\拉′暁.说? ￠埂`歆·醉~全^
  “邪门了！”司机猛踩刹车，大巴车在雾里滑出半米才停下，“这雾起得也太急了，跟泼牛奶似的！”
  前后的车赶紧打开双闪，雾里的灯光像泡在水里的光球，晕开一片模糊的黄。对讲机里传来工程车司机的骂声：“啥也看不见了！这咋走？”
  主任在电话里当机立断：“就近下高速！找个服务区等雾散，安全第一。”
  司机好不容易瞅见个出口，打方向盘拐了下去。收费站的栏杆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模糊的剪影。缴费时，收费员说：“这雾邪性，早上还晴空万里呢，你们最好在旁边的村子歇着，别乱走。”
  车刚驶出收费站，我正揉着发酸的眼睛，突然瞥见窗外有个东西飘了过去。
  不是树，不是塑料袋，是个灰乎乎的影子，人形，离地半尺，轻飘飘的，在雾里一晃就没了。+q′s￠b^x\s?.?c,o\m¨速度太快，我甚至没看清它有没有脸，只觉得那影子边缘泛着点白，像泡了水的纸。
  “你们看见没？”我推了推旁边的老专家。老专家摇摇头，眼镜片上蒙着层雾：“啥也没啊，你看花眼了吧？”
  可我心里发紧。那影子太真实了，飘过时带起的风，甚至透过车窗缝隙，送来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跟医院解剖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大巴停在村口的空地上，后面的车陆续跟过来。司机们下车检查车况，互相递烟，没人提雾里的影子。我站在车门口，望着村里的方向，雾气稍微淡了点，能看见几排青砖瓦房，屋顶上的烟囱没冒烟，看着像座空村。
  “这村叫啥？”我问凑过来的货车司机。
  “不知道，”他指了指村口的路牌，牌子上的字被雾泡得发胀，只能看清“x家铺”三个字，“看着不像有人住，怪瘆人的。”
  正说着，第二辆工程车的司机突然喊：“我的工具箱呢？就放车斗里的，咋没了？”那箱子里装着调试温控设备的精密仪器，价值不菲。我们帮着找了半天，最后在离车三米远的雾里发现了——箱子被打开了，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摆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特意拿出来晒过。
  “谁动了我的箱子？”司机急得满头汗。
  没人应声。雾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地上，“啪嗒”作响。
  我突然想起主任的话——“多留意细节”。这雾起得蹊跷，影子飘得诡异，工具箱摆得反常，再加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难道跟我们要去的解剖楼有关？
  正琢磨着，雾里传来“咯吱”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木门。我顺着声音望去，村口最边上的那间瓦房，门开了道缝，里面黑黢黢的，像个睁着的眼睛。
  老专家拉了拉我的胳膊：“别看了，赶紧回车里吧，这雾不对劲。”
  回到大巴上，我盯着窗外的雾，心里打鼓。这趟滨州之行，怕是从一开始就不会顺利。那雾里的影子，空村的木门，被翻动的工具箱，像一串没解开的绳结，预示着前方还有更多“有趣”的问题在等着我们。
  车窗外的雾又浓了些，把那间瓦房的门缝也遮住了。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雾里盯着我们，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熟悉。就像解剖室里，那些被妥善保存的标本，在福尔马林的雾气里，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司机说：“这雾怕是散不了了，咱今晚得在这儿过夜。”
  我掏出工作手册，在扉页写下：“京津塘高速天津段遇突发大雾，暂避村口。现场发现异常：物品移位，疑似不明影子。建议加强警戒，禁止单独行动。”
  写完，我抬头望向雾深处。那片白茫茫的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某种提前的“警示”？不管是什么，我知道，这趟解剖楼项目，注定不会平静。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握紧手里的工具，睁大眼睛，等着雾散，或者……等着雾里的“东西”，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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