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世
作者:绿皮卡    更新:2025-06-19 00:27
  3前世
  3.前世
  窗外的风,漏了半拍。!q\d?h~b_s¢.!c?o,m\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红透了半边天的火烧云将边城染得透红。
  陈霜意站在门边,夕阳余晖顺着门框斜洒进来,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她说完这句话,屏气凝神,并不去看正死死盯着她的林闻清。
  “今晚?”林闻清看了她许久,悠悠问道。
  陈霜意深呼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原本就是打算今日走的,可白日里他还“病着”,匈奴又在城外叫嚣,她自然不能独自离去。
  再加上,那时她真的以为,林闻清是为了给自己捕鹰,才去冒险,才会受伤。
  她满心愧疚,恨不能替他受罪。
  可如今,误会已消,他不过是使苦肉计叫匈奴人放松警惕,伺机掳走他们的三皇子而已。
  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差这一夜,明日再走吧。夜路难行。”林闻清穿上了衣服,示意副将离开,走到了陈霜意面前。
  陈霜意站直了身子,没有动。
  林闻清也没再靠近,而是站在了离她不远处的对面,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在生气?”他开口问道。
  陈霜意不摇头也不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在生气吗?
  可她气什么呢?好像没有可以生气的理由,难不成真的怪他?怪他没真的去给自己猎只鹰来,还是怪他没将计划提前告诉自己?
  好像,她根本没有可以生气的理由。
  “为何突然要走?昨日不是,还不怎么愿意吗?”林闻清没再继续纠结她到底怎么了,继续问道。
  陈霜意低着头,抿了抿嘴唇:“只是怕明日万一大雪封路,该没办法走了。”
  林闻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而是走到了桌案前,拿起纸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陈霜意挪动脚步,往外间走去,打算吩咐人去将行李收拾好。
  “别回了。”林闻清不知何时已经写完了,走到了她身侧,拉住了她。
  “明日便会有大雪,你今晚走,也是来不及的,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
  “不如留下吧,等开春了,本王亲自送你回去。”
  若是昨日,林闻清说这话,陈霜意应当会十分喜悦,可今日听见了,她心里毫无波澜半分欣喜也没有。
  她略微点了点头,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并没有开口拒绝他:“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妾身,听从王爷的,便是了。”
  字字句句都在表达对他的肯定,却又字字句句都在疏远他。
  林闻清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但摸不清陈霜意的心思,也没想着多问什么,见她似乎意兴阑珊,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站在门口,彼此隔着几步远,相顾无言,陈霜意看了一眼林闻清,便匆匆将脸别了过去,林闻清看着她的侧脸,拧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陈霜意便没再提回金陵的事,她在边城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三个多月,一直到次年春暖花开,边城城外的黑河解冻,河水淙淙作响,她才开口同林闻清说,要回金陵的事。
  这三个月来,两人便一直不咸不淡的相处着,陈霜意从不主动但也从不拒绝,规规矩矩的守着为人妻子的本分。
  林闻清许是觉得新婚不久便抛下她来了边城,想要弥补一二,倒是时常会带着她出去玩一玩,或是寻些新鲜玩意给她。
  她一一接受,并谢过,但从未回礼。之前捧着一颗热心过来,被林闻清亲手浇凉了,便再难热起来了。
  一直到次年的二月头,冰雪消融,春风送暖,林闻清才渐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点点端倪。
  那阵子,他便没怎么去军营,整日里陪着陈霜意,小心试探,细心观察。
  不得不说,在夫妻之间相处这件事情上,林闻清总是做的比陈霜意要好很多。他太过敏锐而机警,总能通过陈霜意的一些细微变化,而去判断她是否喜欢他的安排。
  大到一次出行,小到一份糕点,或是一句话。
  陈霜意其实没那么矫情,若说是之前还有气,其实也早该消了。只是,她总觉得,她与林闻清之间,少了些什么。
  但具体少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偶尔无聊时,她也会想想,自己与林闻清为何不似旁的夫妻一般,有争吵有欢笑有感动有深情。他与她之间夫妻一场,倒像是一桩交易。
  不过,从一开始,他们这一场婚姻,便就是交易。
  是皇家与秦王府的交易。
  睡意沉沉的午后。
  陈霜意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绿梅他们收拾行李。
  “王妃,咱们真的要回去了吗?”绿梅将陈霜意的冬装收进了木箱中,一面转头问她。*k?u?x*i-n?g~y!y¨.·c\o+m^
  陈霜意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装箱,却没说话。
  “可我觉得,您应该再留一阵子。”绿梅眼见着近些日子陈霜意和林闻清二人关系亲密了好些,若是这时候回金陵,再隔个一年半载的不见,什么感觉都没了。
  再见面,又是睡在一张床上的陌生人了。
  陈霜意咬了咬下嘴唇,仍旧没说话。她的唇角破了一点皮,现在被她咬了一下,还有点疼。
  是昨夜胡闹,林闻清咬的。
  她分不清林闻清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心里没她,可在那事上,却不知疲惫也不加节制。
  或许,真如她堂姐所说,男人的情和欲,其实是分开的。心里喜欢不喜欢都没关系,冲动来了,不喜欢的也能卖力一睡。
  想到这,陈霜意蹙起了眉头。
  “堂姐和堂姐夫,和离了吗?金陵城可有信来?”
  陈颦儿早她一个月大婚,嫁于了静安侯府世子萧启临。哪成想,婚后一年,竟叫她发现萧启临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庶子,硬要带回侯府认祖归宗。
  陈颦儿本就对此恶心的不行,却又要被逼着认下那个孩子,做那私生子的母亲。
  她一贯性子软弱,被逼着认了孩子,又纳了那名外室进门。原以为自此以后萧启临会因她的大度隐忍而感动,至少会怜惜她些。
  哪成想,有了这一开端,侯府后院的妾室通房,便如雨后春笋似的,一个个冒了出来。
  陈颦儿一再妥协,一再忍让。
  只得到了萧启临的变本加厉。
  去年夏天,她怀了身子,被妾室陷害,孩子没了。可萧启临非但没有责罚妾室,反而是怪她身子不好没有留住嫡子。
  镇国公府出面,将陈颦儿接回了陈府,说要与静安侯府和离。陈霜意动身来边城时,两方正拉扯着。
  绿梅点了点头,急忙回道:“王妃不提,我还给忘了。前些日子,来了口信,说是已经和离了,但大小姐心情似是不好,整日以泪洗面。”
  “难不成是舍不得萧世子?”红杏从柜子里将陈霜意的披风拿了一件出来,放到了一旁的衣架上,猜测地问道。
  陈霜意摇了摇头:“堂姐应当是,为自己这些年的蹉跎不值。”
  “女子嫁人,便如这第二次投胎,嫁得好夫君体贴婆母仁慈,便能过得舒心些。若是嫁的不好,那便是数不尽的眼泪与委屈。堂姐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受了委屈,还能提和离。可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大概便就是如此委曲求全蹉跎一生了。”
  听着她这话,红杏和绿梅也纷纷点头。
  红杏是个机灵的,见缝插针地说道:“幸好咱们王妃嫁的好,王爷看着面冷,但其实心热。前些日子,听闻王妃打算回金陵了,早早便安排了护卫,又提前派人去金陵那边告知了一声。”
  “我看着呀,咱们王爷,当是不舍得王妃走的。不然,便再留些时日吧?”
  陈霜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可快把绿梅给急死了,一屁股坐在了陈霜意对面的火炕上,急得脱口而出:“王妃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眼看着着急,却使不上力。您和王爷,一个心思深遇事不愿多说,一个面冷心热心里想着对方却只字不提。”
  “如此这般,何时才能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思啊?”
  “王爷很明显,心中是有您的。”
  陈霜意看着窗外,早已冰雪消融,胡杨嫩叶青绿一片,远远看着,竟与金陵城别无二致。
  “王爷心中,先有家国,而后才是后宅。我从未奢望过,他会将我置于江山社稷之前,也不敢如此想。”
  “我与王爷这样的人,受过的殊遇越多,肩上的担子便也越重。哪里就能自私的想些小情小爱呢?”
  陈霜意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也只是个小女子,哪里不想日日陪伴夫君身侧,相夫教子,恩爱不移?但她终究还是要比寻常女子,多考虑一些的。
  比方说,她的夫君并非寻常人,而是统帅三军的将领,旦夕之间便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又比方说,她是皇室嫁入秦王府的王妃,站在林闻清的角度来看,便是很难与她坦诚相待的。
  他们之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山海。
  绿梅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陈霜意和林闻清两人明明心中有对方,为何总要疏远对方。
  “可王爷领军打仗,与您在边城,不冲突啊?我看其他几位将军,也有带家属在边城生活的呢!”
  陈霜意低下了头,抿着唇,似是在思索着:“可我在这,他行事便有诸多不便,也有了后顾之忧。”
  “如今群狼环伺,内忧外患,我的存在,既会让他畏首畏尾担心我的皇家的眼线,又会让外人觉得我是他的软肋。”
  “能在这任性的陪他三个月,也该知足了。±零)·点<\|看-?书* &?;已??发?*布2最-3\新$$章&|节¤°”
  这几个月,陈霜意想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从前她还会觉得心中委屈,可如今,却不会了。
  见过了边城的日子,看过边城百姓们对林闻清的敬仰,便也能体谅他的不易之处了。
  都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林闻清守着这边城的天,身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至于林闻清与她之前,少了的那些风花雪月情情爱爱,在这些面前,哪里就值得提起呢?
  “走吧,将行李收拾妥当,咱们便回去吧。”
  “若是不能为王爷助力,我便更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陈霜意站起了身,将红杏方才放在衣架上的披风拿了下来,放在阳光下抖了抖,披到了身上:“临走前,咱们再去边城的街上逛一逛吧。”
  主仆几人穿戴上了披风和帏帽便一起出了门。
  等他们走后,林闻清才慢悠悠从暗处走了出来,身旁的副将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霜意远去的方向。
  “王爷,王妃看着,不像是太后的人。”
  林闻清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在上次遇刺时,便已经察觉到,军中或许有细作,但不是刚刚来到边城的陈霜意主仆几人。
  但他也不敢太过武断,还是留下了她,观察了很久。
  那日的事情,其实是凑巧。林闻清确实是要去猎一只鹰给陈霜意的,也确实遇刺了。
  不过并不光是匈奴人,那日在林中埋伏他的,有两拨人。匈奴人放暗箭伤了,实则被他躲开了,只有肩头一点点的擦伤而已。
  真正伤了他的其实是大梁刺客,总共有十二人,被他们的人抓住后,皆咬碎了口中的毒囊服毒自尽了。
  死无对证,林闻清连对方是谁派来的,都没办法追查。恰巧那时匈奴人以为自己刺杀得逞,准备大军压境攻破边城。
  林闻清便顺水推舟,做了一出好戏。
  一边是装病麻痹匈奴,另一边,也是想试探一下陈霜意。
  那些刺客若是随她一同来的,她若是知晓内情,那么当时边城大乱,将士们皆在城门厮杀,他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只有她。
  他高热昏迷,身旁并无近侍,陈霜意若是想要他的命,不难。
  可她没那么做。
  反而是,细心妥帖的照料他,一日一夜未曾合眼。
  林闻清原先只觉得,皇家想要他娶了她,那他便将人娶回来,好生养着便是了。彼此相敬如宾,两不干扰,是最好的。
  可后来,他们朝夕相伴了三个多月,渐渐地她好像有什么魔力,叫他慢慢将她的喜乐摆在了心里头。
  但她方才的话,林闻清也听了进去。她说的其实没错。
  她在边城,对他来说,是畏首畏尾,是软肋。
  他这样的人,注定了,不能似普通人一般,随意的将喜怒哀乐摆在脸上,更不能将软肋展露于人前。
  他没那个把握,能在两军对战之中,不分心去想她的安危。更不敢保证,若是她落入敌人之手,他不会乱了阵脚。
  所以,送她回金陵,才是最好的打算。
  她贵为郡主,有万千宠爱,回了金陵,才是安全的。
  至于那些附庸风雅的风花雪月,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四字成语罢了。
  匈奴未驱,山河未定,他哪有资格谈论这些?总归是,他亏欠她良多。
  可若是他能做个闲散王爷,整日无所事事,她或许也不会嫁于他了。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
  他拥有如今的权势地位,皇家才会将她嫁给他。可也正因他拥有如今的一切,身上便也背负着重任。水载舟行,没办法的事。
  思及此,林闻清忽然对副将悠悠说道。
  “王妃说的没错。”
  “本王心中,确实,先有家国,而后才是自己与家人。”
  “本王已经不记得,在家中过寻常日子,睡到日上三竿,招猫逗狗,午后垂钓,夜里呼朋引伴去酒肆饮酒畅谈,是什么滋味了。”
  “自从本王十岁那年离开金陵城来了这边城,金陵于本王而言,已无四季,只有冬日。”
  “只有年节那几日,匆匆忙忙回去几日,而后又转身离开。”
  “家到成了客栈一般,好像这边城才是本王的家。”
  副将听闻此话,心中感慨万千,却又一时半刻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们这一路走来,实在艰辛,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次,身上的伤口新旧交叠,疤痕累累,心里也荒芜得可怕。
  一同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的,越来越少,从前还能凑上一大桌喝酒的人,如今举杯对月,都怕伤了月亮的心。
  他们在战场上杀的人越多,心便越冷,也愈发觉得自己再难找回从前的少年心性了。
  偏偏,外患未除,内忧又现。
  “王爷,太后派刺客暗杀您的事情,需要上书陛下吗?”
  按道理,此事定然是要告知陛下的,可他们没有证据,那十二名刺客早已自尽,死无对证,他们也只是猜测。
  若是太后抵死不认,反到成了他们攀污太后,诋毁皇家了。
  林闻清摇了摇头。
  “也未必就一定是太后,想我死的人,或许还有很多。不急,他们迟早还会来的。”
  副将点了点头。
  “王妃过几日便回去了,王爷这几日好好陪陪她吧。”
  林闻清没说话,目光幽深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她撂在桌案上的书籍。
  “王妃回去这一路,路上都安排好了吗?派去金陵城的人回消息了吗?”
  副将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册书,但没看出个究竟,回话道:“回王爷的话,属下挑了十几个先锋营的暗中跟在王妃他们身后,又安排了一队护卫随行,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了。金陵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王府的人会在金陵城外二十里地的地方,接王妃。”
  一切安排妥当,陈霜意便该要离开边城了,再见面,应当又是冬日里了。
  林闻清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霜意带着绿梅和红杏走在边城的街头,身后是王府的护卫。
  边城的长街上不如金陵城那么繁华,只有极少数的摊贩会贩卖些金陵城早已不再时兴了的发饰胭脂水粉,其余的大多数是在贩卖瓜果蔬菜和谷物糕点。
  陈霜意买了些边城特有的葡萄制成的果脯,还有些马奶子酒,以及几只好看的琉璃花樽。
  绿梅吵吵嚷嚷的,倒是买了好些酸杏果干葡萄干,说与金陵城的果干味道不一样。
  红杏倒是没买什么,一路陪着陈霜意说话,时不时地朝人群中看几眼,怕有刺客混在人群中。
  到了夜幕低垂之时,主仆三人满载而归,林闻清早已站在门口,不知等侯了多久了。
  “王妃买了些什么?”他走了过去,没有接过绿梅手中的包裹,也没有伸手去牵陈霜意,只不近不远地站在她面前,低声问她。
  陈霜意擡眸看他,福身行礼,淡淡道:“一些小玩意,带回去送人的。”
  林闻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而后带着她转身往屋里走去,边走边慢慢说道:“本王也有东西要送王妃。”
  “什么?”陈霜意擡头看他。
  他身量极高,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丰神俊秀,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陈霜意想不到,他会送自己什么。
  跟着他进了屋。
  “喜欢吗?”林闻清站在房门口,侧了侧身子,将屋里的景象让了出来。
  陈霜意顺着他的示意朝着屋里看了过去,空空荡荡的,屋里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
  就在她纳闷之际,一只幼年苍鹰,自房梁上盘旋而下,落在了她的脚下,一双羽翅伸展开来,油泼似的水亮光滑。
  “这是,送我的?”陈霜意被这突然从房梁上冲下来的苍鹰吓了一跳,一双脚竟忘了挪步,心跳加速,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问他。
  林闻清自怀中拿出了一支小石笛,递给了陈霜意,慢条斯理道:“嗯,送你的,前些日子去捕到的。”
  “原本本王想着,捕一只成年苍鹰给你,可成年苍鹰性子烈又怕它野性难驯,伤了你。这碰巧遇到了这只,不知为何,摔在了树下,奄奄一息的。本王花了些功夫,将它治好了,而后又训了三个月,如今已然十分有灵性了。”
  陈霜意擡眸看他,心里忽然五味杂陈,既感慨他竟是真的替自己猎了一只鹰,又为他这一冒险的举动担心着。
  “不是年前,才在林子里遇伏吗?王爷怎么不顾安危,又去了?”
  虽说大婚时,聘雁飞了,是不吉利之兆。可陈霜意并没有那么在意的,只是偶尔想起,心里会有一点疙瘩。
  如今他冒险替她捕来了一只苍鹰,她心中感动不已。
  “其实,聘雁丢了,也未必就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王爷,是因为这个?”
  小苍鹰在地上趾高气昂地走动了几步,又一个飞身,落在了房梁上,一双阴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闻清淡淡开口:“便是遇刺那日遇见它的,那时本王受了伤,躲在大树后,树下便是它,本王便将它带了回来。我们,当时似乎境遇很像。”
  说到这,林闻清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补充道:“这是一只苍鹰,不比寻常信鸽,它速度快且凶猛认主。王妃此去金陵,路途遥远,府里事务琐碎,若有什么事,可以书信告知本王,它会准确无误地将你的话带给本王的。”
  “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他也会回来报警,也会保护你。本王不能亲自送王妃回去,有它在,也好。”
  陈霜意点头,而后擡头看着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房梁上的苍鹰,问道:“那我该如何指挥它?”
  “不难,本王教你。”
  “本王不信神佛,也不信一只聘雁能有多大的魔力,能主宰姻缘是否美满。本王只是觉得,亏欠你良多,想弥补一二。”
  陈霜意转过头看向他,心里头升起了一股暖流,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王爷,不必如此的。”她转了身子,不想让林闻清看见自己眼底闪烁着的泪光,尽量压低着声音。
  林闻清也没再多说什么,开始教她如何训鹰。
  小苍鹰看着两人,不服管,恶作剧一般地朝林闻清和陈霜意扑了过来,在距两人咫尺之遥又猛地停住,扑棱着翅膀,放声嘶鸣。
  “它是不是,不想跟着我?”陈霜意有些怕这只苍鹰,怯懦懦问道。
  林闻清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将石笛再次递到了她的手上:“无事,它在同你玩闹而已。”
  小苍鹰从两人身侧飞过,朝着屋外飞去,直冲云霄。
  没一会儿,连身影都不见了。
  像个孩子似的,闹脾气。
  “它怎么,又飞走了?”陈霜意握着石笛,叹了口气,“要不,这只苍鹰,还是留给王爷吧,它与妾身,实在不怎么投缘呢。”
  林闻清没说话,握着她的手却渐渐收紧,陈霜意下意识地便擡头,看向了林闻清的眼睛。
  泼墨似的漆黑双眸,正紧紧地盯着她,他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霜意将头低了低,声音也很低:“王爷,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回金陵城的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这一路上,都是大梁的土地,她是秦王妃,又是郡主,哪里有人敢怠慢她呢?更别说啥刺杀她了,匈奴的人应当也不能将手伸的那么长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林闻清就是没来由的,担忧着。
  次日一早,护送陈霜意回金陵城的车队整装待发,林闻清将她抱上了马车,但没有多说什么。
  临行前,陈霜意第一次,主动地拉住了林闻清的手。
  两人一个坐在马车里,一个站在马车外,双手交握,彼此相顾无言。初晨的暖阳照在两人的身上,林闻清穿了身洁白的战袍,威风凛凛,边城的风吹起他衣袍的一角,猎猎作响。
  陈霜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头百般不舍。从前,在金陵城时,总是她这般送他离开的。
  那时,他高坐马上,她站在王府门口,朝他行礼作揖,互道珍重拜别,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舍。
  如今,轮到自己要离开边城回金陵去,心底里却是酸楚泛起,百般不舍。
  可她知道,自己终究不该留下来的。
  家国天下,才是他的梦。
  “王爷,珍重。”陈霜意不去看林闻清,只垂着眼眸,喃喃细语道。
  林闻清回握她的手,看着她的低垂着的眼眸,也跟着道了一声:“王妃,珍重。”
  马车缓缓驶动,车轴压过长街,滚轮声声不停。
  陈霜意扯下了车帘,将自己整个人隐进了马车里,却又忍不住地透过车窗缝隙去看渐渐远去的那个小身影。
  而后,终于忍不住地,泪如雨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帘,顺着她的脸颊掉落下来。
  陈霜意的肩头微微耸动,连哭都是极克制的。
  她心里有他,但却不能如同寻常女娘一般,常伴君侧。
  她也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
  临别之时,他们都没有多说什么,彼时两两相望,沉默不语,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事。
  陈霜意低着头,看着方才被林闻清紧紧握住的手,心中酸涩。
  不由得期盼,若是战事结束了,大梁与匈奴修好,该有多好。
  可两国纷争,由来已久,这仗也不知打了多少年,从未真的论出个输赢来。
  大梁死过很多人,匈奴亦然,可只要任何一方没有被彻底击垮毫无还手之力,便又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这似乎,是避无可避的事情。
  而林闻清,一生愿景,则是驱逐匈奴,天下河清海晏。
  在边城,他有太多下属太多朋友太多战友,死在这里了。若是不能将匈奴驱逐出大梁边境,他恐怕一生都会耗在这里。
  陈霜意心里默默期盼着,期盼林闻清如有神助,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早日,得胜回朝。
  车队渐行渐远,自边城出发,走了两日,便到了雁门关。
  过了这千古第一关,便到了大梁境内,后面的路,便都是坦途了。
  小苍鹰一直在陈霜意的马车车队附近盘旋,时而急冲直下,时而飞升向上。
  行至雁门关外十里地附近,小苍鹰忽然一直绕着陈霜意的马车飞行,嘶鸣声阵阵。
  陈霜意掀开了车窗帘,问身侧的随从:“怎么了?派人去前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身侧跟随着的,是林闻清的副将派来的护卫,听到她的话,立马便派了几个人骑着马去前面探路了。
  没一会儿,便有人回来复命:“回王妃,前面没什么异常。”
  小苍鹰还是在陈霜意的马车周围盘旋,不停地鸣叫,见有人回来复命,直冲过来,朝着那人的眼睛便啄了过去。
  “啊!”
  感谢支持
  前世应该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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