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机
作者:楚褚    更新:2021-12-30 01:24
  “师,师尊,确定是内服的?外用不行吗?”我带着一丝期待,希望师尊点头同意说可以。
  “当然不行,这药内服效果最好,阿芜听话啊,乖乖喝完了有糖吃。”师尊还是一副对待小孩子的口吻。
  太让人羞耻了,我阻止师尊继续说下去,“我喝我喝,别说了——”
  我捏着鼻子,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顺便打了一个青草味的嗝儿。
  之后连着数十天,我每日都要喝一大碗那个药汁,最后我觉得自己都变成一棵草了。
  “阿芜,走吧,今日就是最后一次吃药了,今日之后,你就会康复了。”师尊的语气里带着激动,还暗含着一丝不舍。
  “辛苦师尊为我劳碌奔波了。”我满含感激,虽然那日听到了那些对话,但我也愿意相信师尊是真的对我好,哪怕这次选择错了,我也绝不会后悔。
  后山,青云堂。
  我被搀扶着走到一个地方盘膝而坐,因为看不见,所以我并不知道我坐在了一个五芒星正中间的位置,而其余五个角各被我四个师叔和师尊占据。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点不同寻常,我有些慌乱地喊着“师尊?”
  “为师在。阿芜,还记得师尊教导过你的话吗?”师尊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弟子都铭记在心。”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你得好好的,记住了吗?”
  “师尊?!”这疑似交代遗言的话语,让我心惊肉跳,然而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由内而外爆发,我疼倒在地上打滚。
  “阿芜,忍一忍,你喝了十日拓宽经脉的药,只要忍过去最初的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疼得意识已经不甚清楚了,只隐隐约约听见师尊在说话,却没有力气去思考,慢慢地,疼痛感开始减弱,浑身变得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安心又舒服。
  我降生了。
  原来师尊和各位师叔,耗尽修为,送我去到几千年以后,完全将我与修真界隔离开来,那样我就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了。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神魂的另一半也跟着来了,还唤醒了我体内被封印住的那一半,以至于被鬼怪觊觎,迫不得已再次轮回。
  其实后来师尊他们施展那禁术的全过程,我都看见了。
  肉体承受不住,灵魂被迫离体,漂浮在半空中。
  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人原来没有一点重量,是这样一种感受,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归途。
  我知晓师尊他们看不见我,我却依旧大声呼喊着,希望他们能够停下这个阵法。
  然而事实告诉我,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我看着师尊的头发一点点变白,额头上慢慢长出皱纹,爱漂亮的小师叔也老了,这个阵法,耗费的不仅是他们的修为,更是生命。
  我不知道灵魂会不会流泪,但在那一刻,我确实心如刀割。
  我最敬爱的师尊,为了我殚精竭虑,本来还有好几百年的寿命,这下子,恐怕没多少年好活了。
  还有我的师叔们,哪怕他们用计借机剜去了我的眼睛,我对他们也恨不起来。
  小时候,我还向师尊抱怨师叔们对我不假辞色,是不是不喜欢我。师尊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爱怜中带着纠结,“阿芜这么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你师叔们就是那个样子,阿芜做好自己就行了。”
  我那个时候还不懂得师尊的话里暗藏的含义,因为得到了肯定,于是就自顾自地向各位师叔撒娇卖乖,哪怕对我最不耐烦的小师叔,也给了我许多护身的法器。
  他们该是纠结的,一面是世道大义,一面是师徒私情,倘若问出去,大概那些老学究肯定毫不犹豫就选择大义,而我的师门,却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地方,宗门里知道我身负魔心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么多年严防死守着这个秘密,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对我也是表面上疾言厉色,暗地里依旧护着我。
  我八岁来到宗门,按理说那个时候就直接斩草除根最好,我却衣食无忧地在宗门长大,甚至拜了掌门为师,学习高深的仙法,成就了天才之名。
  我该是对宗门充满感激的。
  尤其是现在,几位师叔和师尊,为了让我活下去,几乎都拼了老命,我何德何能,能被如此厚待呢?
  师尊……
  云灵秘境。
  我正懊恼地坐在地上,轻揉着自己的脚踝。
  天知道我都开始修仙了,一个修行者竟然还能崴到脚!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恐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现下是不能走路了,飞行法器也因为没有灵石而用不了了,我不禁悲从心来,太倒霉了吧,第一次历练就遇见这种事情,四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我想寻个人帮忙都找不到人。
  太阳慢慢落山了,我心里焦急难耐,到了晚上恐怕有妖兽出没,实在不行,我只能御剑飞行了。
  然而我并不善于此道。
  我学的功法灵活无比,与我的火灵鞭互相配合,相辅相成,御剑飞行嘛,我还从未单独尝试过。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刚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剑,就听见身后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像是泉水叮咚,又似玉石撞击。
  “咦——这里有个落单的小可爱——”
  我表面上看不出神色变化,心底里却暗自戒备了起来,虽说我修为现在并没有多么高深,但也不知道连身后有个人都察觉不出来,来人恐怕修为要比我高得多,倘若他起了歹心,怕是不好对付。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不如现身一叙。”坐卧着实在不礼貌,更何况也不能叫他发现我受了伤,于是我顺势起身,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左脚上,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一个身着蓝白色广袖服的男人翩跹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