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几公里外嘶鸣，沼泽腐臭的空气中却只剩粗重的喘息。江临川的枪管在月光下凝着寒霜，枪口纹丝不动地钉在白鹭眉心。断裂栈桥倾斜着，木板在污水中沉浮，发出朽木将死的呻吟。“顺水推舟？”江临川的声音像冰层开裂，每个字都淬着钢渣，“推着她，去死吗？”白鹭半边身子泡在泥浆里，断臂的剧痛让她牙齿打颤，只能疯狂摇头：“不...我只是透露行踪！老头子的计划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谎——言——”沼泽边缘的草丛里猛地传来一声呛血的嘶吼。陆沉舟撑着一截浮木试图站起，肋下撕裂的伤口涌出黑红的血，混入浊水。月光照亮他惨青的脸，瞳孔却燃着最后的火焰：“老头子养了你二十年...咳咳...他清理门户的计划...会不告诉你？”他忽然呛咳着笑起来，带着濒死的嘲讽，看向江临川，“江警官...你知道她锁骨下方...有个玫瑰纹身吧？”白鹭触电般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褪。“那晚码头...”陆沉舟每说半句就呛出血沫，字字艰难却铿锵如铁，“穿黑色防弹衣的杀手...领口就露着半朵红玫瑰！老头子最精锐的‘刺藤’小队...专属标记！”他猛地指向白鹭，“而这朵毒玫瑰...就在半小时前...亲手给温绮年倒了一杯送行的红酒！”江临川太阳穴突突首跳。记忆碎片呼啸旋转——一个月前老仓库抓捕行动，有个逃脱的杀手肩头确实掠过一抹红色。而白鹭锁骨下的纹身，温绮年曾当玩笑提过：“小白鹭非要和我纹姐妹款呢。”“你递了毒酒？”枪管咔哒一声顶上扳机。“是麻药！只是让她没力气反抗！”白鹭尖叫着拍打水面，“我不知道他们会开枪！是老头子的人先动手！陆沉舟的保镖又发疯一样扫射...”“放屁！”陆沉舟突然咆哮着砸向水面，污水溅上他扭曲的脸，“我的人根本没带自动武器！警方档案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找到的全是美制柯尔特手枪弹壳！”他剧烈喘息着，眼眶赤红，“那是‘刺藤’的制式装备！老头子知道温绮年约了你交接证据...要赶在你们碰面前...把人和证据一起沉海！”“什么证据？” 江临川的声音陡然劈开空气。白鹭瞳孔骤缩。陆沉舟却低笑起来，颤抖的手伸进浸透血水的夹克内袋，掏出一团用塑封袋紧裹的物件。微弱月光下，塑料袋里闪烁出星辰般的幽蓝。“星光蓝宝...”白鹭盯着项链失神呢喃。“老头子想要这个？”江临川枪口分毫未移，“一枚宝石值得杀人？”“咳咳...宝石托座背面...”陆沉舟用尽力气将塑封袋抛向栈桥，“微型胶卷...拍下了白家走私港的坐标...还有每周靠岸的货轮编号...”他栽回泥水里，声音断断续续，“温绮年跟踪三个月...拍到了老头子亲自接货的画面...”胶卷！江临川脑中雷霆炸响。他终于明白那晚温绮年为何坚持约在废弃码头——她的公寓早被监听，警局或许也有内鬼！“难怪要伪造黑帮火并...”江临川齿缝里迸出寒意，“杀了证人，还能嫁祸境外黑势力。”“不是嫁祸！”陆沉舟突然嘶声咳血，“老头子...就是东南亚‘三合堂’真正的幕后人！白家船运...是他洗钱的壳！”他挣扎着仰头，月光照亮他濒死却锐利的眼神，“我追查两年才确定...所以从金三角赶来...想带走绮年...”绝望的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可还是晚了一步...”白鹭在泥浆中疯狂扭动：“你胡说！父亲只是利用他们运输...”哗啦！江临川突然跃下倾斜栈桥，军靴重重踏入及膝的污水，每一步都溅起腥臭的泥浪。他左手闪电般捞起漂浮的塑封袋塞进内袋，右手枪口始终焊死在白鹭额头。“所以那晚，”军靴停在白鹭面前，污水淹到她脖颈，“你明知有杀手埋伏，还是哄她喝下麻药？”白鹭被那深渊般的眼神慑住，浑身筛糠：“我...我以为只是绑架...”“绑架需要打穿她后心吗？”陆沉舟在草丛里发出濒死的低吼，“我冲到码头时...她正扒着岸沿往上爬...杀手站在三米外对着她后背开枪！”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血喷出来...像红绸缎飘在水上...”沼泽突然死寂。连风都凝滞在血腥里。白鹭的啜泣声微弱如蚊。江临川俯视着泥水中瑟缩的女人，二十年的信任寸寸剥落，露出狰狞的骸骨。警笛声己逼近沼泽边缘，红蓝闪光在树梢间隙明灭。“老头子现在在哪？”枪口碾上白鹭额头。“不...不知道...”她猛地瑟缩，“今晚行动前他说去公海...”话音未落，沼泽深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一道刺目白光如利剑劈开夜幕，高速快艇撞碎浮萍首冲而来！艇首站着个穿防水服的身影，手中微型冲锋枪喷出火舌！“低头！” 江临川怒吼着扑向泥滩。子弹贴着后颈掠过，打碎他们头顶腐朽的木桩。白鹭尖叫着抱头下潜。快艇一个急转，冲锋枪扫向草丛中的陆沉舟。血花在黑暗中迸溅！“沉舟！”江临川抬枪还击，子弹击中快艇装甲板迸出火星。引擎嘶吼着冲向芦苇荡，消失不见。泥浆中，陆沉舟胸口新增三处弹孔，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他手指死死抠住江临川的裤管，气若游丝：“胶卷...密码是...她生日加...初见日...”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黑沉天幕上破碎的月光，仿佛那里站着穿白裙的姑娘。抠住裤管的手指，终于缓缓滑落泥水。警笛声在岸上戛然而止。扩音器的厉喝刺破沼泽：“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江临川看着血泥中再无生息的陆沉舟，又看向泥浆中缩成一团的白鹭，最后握紧胸前暗袋里的星光蓝宝。胶卷的棱角隔着衣物，烙铁般烫在心上。他慢慢举起双手。染血的枪管在警车探照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沼泽死水上漂浮的，是沉没的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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