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白鹭的怒骂被海水灌入的尖啸声撕裂。她完美控场的局面被陆沉舟这疯子般的举动彻底打乱。江临川沉重湿透的身体撞入她怀中，带着濒死者的冰冷和海水的咸腥，冲击力让她重心猛地后挫，枪口瞬间失位。就在那一刹那，砰然巨响夹杂着防弹玻璃破裂的锐鸣从身后爆开，冰冷油腻的海水裹挟着碎裂的塑料和玻璃碴，如同重锤般轰在她的后背。她被撞得一个趔趄，紧抱着江临川的手臂几乎要脱臼。浑浊的海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腰腹，巨大的吸力从陆沉舟破窗而出的洞口、以及船体另一侧更大的破口处传来，拉扯着她这最后的立足点。“陆沉舟——！”白鹭的嘶吼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他竟然跑了！为了那个己经被判定为废物的警察？为了掌心那点可能是错觉的微光？简首荒谬透顶！但现实容不得她惊愕。舱门破洞外，子弹再次咆哮起来，哒哒哒的枪声密集如雨，打在涌入的海水表面，溅起死亡的水花，显然外面的敌人也听到了内部的异动，加强了火力压制。头顶传来更多金属扭曲断裂的绝望呻吟，如同巨兽濒死的最后哀鸣。这艘船撑不过一分钟了！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钉死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江临川脸上。那张脸毫无血色，额头青紫色的肿块在幽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目，嘴角不断溢出又被海水稀释的血沫，证明着他的肺部或内脏受到了重创。一个拖油瓶！一个价值清零的拖油瓶！如果不是陆沉舟那突如其来的发疯……她几乎要立刻松手，将这个累赘扔给死亡漩涡。然而，就在她的视线扫过江临川垂落的那只右手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海水冲刷下，污泥和血迹被冲开些许，就在他蜷曲的食指根部与拇指相连的虎口附近，以及微张的无名指指缝间，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金属质感的反光，再次顽强地透了出来！非常微弱，但绝对不同于皮肤、血液或衣物的纹理——那是一抹冰冷的、带着微弱几何棱角的反光点，像是什么极薄金属片边缘的折射，或者是特种胶带被暴力剥离后残留的、带金属底层的胶面！“硬盘的保护层？”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白鹭狂怒的脑海。陆沉舟最后那句嘶吼——“他他妈还有用！”，瞬间变得尖锐起来！那疯子赌的是这个？！荒谬！但眼前的微光是事实！价值判断瞬间重新洗牌。如果江临川手上真沾着硬盘关键组件——哪怕只是一张带有识别码或特殊防护材料的贴膜胶层碎片，那它就可能是最后的线索！远比她之前想象的有价值！时间在以心跳计数的速度流逝。白鹭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甲板最后的支撑力在消失。“算你命大！”白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同寒冰碎裂。她猛地单手用力，粗暴地将江临川沉重的身体翻转到背后，用一条战术绑带极其利落地将他与自己捆在一起，动作冷硬而专业。冰冷的枪管再次抬起，但目标不再是内部的敌人，而是船体外正在逼近的威胁。“压住阵脚！C点撤离！给老娘开火扫清航道！” 她对着头盔里的通讯器厉声咆哮，声音穿透海水与金属的悲鸣。几乎在她指令下达的同时，船舱外另一侧快艇上爆发出猛烈的压制火力！显然，她并非孤军奋战，在更外围还留有接应的后手。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向封锁舱门的敌方快艇，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白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计算。船体沉没前的最后十秒！她瞄准了陆沉舟撞开的那个观察窗破口。那里海水倒灌形成短暂的水流屏障，且因为船体倾斜，破口位置现在相对于下沉的主船体反而稍高一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油污血腥的气息，白鹭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抓稳了，警察叔叔。” 她低语了一句，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风。随即，她双腿猛地蹬在几乎没入水中的操作台上，借力向前飞扑，带着背上沉重的“人形包裹”，精准地撞向那如同恶兽喉管般翻涌着碎片的破窗！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压瞬间包裹了一切。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油污、碎片和气泡，疯狂冲击着感官。沉重的江临川在她背上如同铅块，巨大的后坠力几乎要将她拖入更深的水域。白鹭强忍着肺部被压缩的窒息感和水流的撕扯，奋力向上蹬水。她的战术服内置微气囊在入水瞬间充气，提供了一些浮力。她咬紧牙关，几乎透支体能，一手死死护住背上的江临川，另一只手抓住一切能借力的漂浮物——破裂的船壳、漂浮的木板碎片，甚至是敌人的尸体——疯狂地向模糊的光线处挣扎。“噗哈——！”剧烈的咳嗽混合着呕吐，白鹭终于在水面混乱的油污和碎浪中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腥咸的空气。江临川在她背后，大半身体浸在水中，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鼻息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挡地砸在脸上。环顾西周，沉船在身后发出最后的哀鸣，巨大的涡旋正在形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远处，接应她的快艇正全速冲开敌人的残余火力逼近。“白鹭！这边！” 接应快艇上，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厉声呼喊，手中的突击步枪还在持续压制试图靠近的其他快艇。白鹭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江临川向快艇方向游去。艇上的人迅速抛出救生圈和绳索。就在她抓住绳索的那一刻，身后沉船的涡旋爆发出了更猛烈的吸力！“快！拉！” 白鹭嘶哑地命令。船上的壮汉齐发力，硬生生将她和江临川从死亡的吸盘边缘拖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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