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幽暗，光线勉强勾勒出两侧高耸朱墙的轮廓，仿佛两堵没有尽头的血壁。￠6¨1!看`书?网· .更?新,最^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腐的压抑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夜风推开一扇沉重的、毫无纹饰的乌木殿门。
  一股更加浓烈苦涩的药味混杂着龙涎香也压不住的、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深紫色的厚重帷幕低垂，将空间切割得压抑而逼仄。
  帷幕深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
  “陛下，人带到了。”夜风单膝跪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咳嗽声骤然停止。
  帷幕被一只枯瘦得如同鹰爪般的手猛地掀开一角！
  一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本应是一张极具威仪的帝王之相，此刻却深陷在明黄锦枕中，眼窝深陷，两颊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层蜡黄的皮紧紧贴着高耸的颧骨。
  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却在触及程淮序面容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亮，死死钉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双形状锐利、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上。
  “像……太像了……”
  萧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漏气的嗬嗬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枯槁的身体却力不从心，剧烈地颤抖着。¨小′说￠C\M\S, /已~发+布·最¨新-章?节?
  他死死盯着程淮序的脸，那目光贪婪、悔恨、痛苦、狂喜交织成一片汹涌的漩涡，几乎要将人吞噬。
  “这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他喘息着，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沿着深刻的法令纹蜿蜒而下，“朕的……毓儿……？”
  程淮序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毓儿？这个称呼……
  他死死盯着龙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荒谬！
  他只是一个被虞家收养的孤儿！一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表少爷”！
  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帝王，竟唤他“毓儿”？
  强烈的排斥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我不是！”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过度压抑而嘶哑变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尖锐，“我叫程淮序！扬州城虞家的程淮序！不是什么毓儿！放我回去！”
  “扬州？虞家？”
  萧彻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被巨大的痛苦和某种程淮序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愧疚覆盖。￠1\9·9\t/x?t,.·c·o,m^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紧抓着胸口明黄的寝衣，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咳咳……是朕……是朕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后……”
  他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是朕无能！护不住她……更护不住你……让你流落民间……受尽……”
  “陛下保重龙体！”一个冰冷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关切。
  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盛装华服的身影。
  慕容嫣缓步而入，三十许人的年纪，保养得宜的脸庞美艳依旧，妆容精致得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锐利如刀锋的精光被浓密睫毛半掩着。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蹙金绣凤穿牡丹的宫装，金线在幽暗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人未至，一股浓烈甜腻的、带着奇异辛香的熏风先一步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殿内的药味。
  这香气霸道而诡谲，程淮序被熏得微微蹙眉，本能地感到不适。
  慕容嫣的目光如毒蛇的信子，在夜风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忌惮，随即，便牢牢锁定了程淮序。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一件新奇物品的探究，深处却藏着冰冷的算计和评估。
  “这位是……？”她的声音婉转，却毫无暖意。
  “回禀皇后娘娘，”
  夜风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此乃老靖王流落民间的独子，萧毓。属下奉陛下密旨，千辛万苦，终将其寻回。”
  他刻意加重了“老靖王”和“密旨”两个词。
  “哦？”
  慕容嫣的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程淮序年轻却难掩俊朗的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他那双肖似先皇后的丹凤眼上，眼底的冰寒瞬间深了几分。
  “竟是皇叔的遗珠？本宫倒从未听闻皇叔在外留有子嗣。夜风统领，此事……当真？”
  她向前踱了一步，环佩轻响，那甜腻的香气更浓了，几乎令人窒息。
  “咳咳……咳咳咳！”
  萧彻的咳嗽陡然加剧，这一次咳得更加凶猛，身体剧烈地弓起，暗红的血沫星星点点溅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慕容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尽管这威压己如风中残烛。
  “陛下！”
  慕容嫣脸色微变，那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瞬间换上了一副忧心如焚的表情，快步上前。
  “快！传太医！陛下龙体要紧！”她俯身想为萧彻顺气，却被萧彻猛地挥开手。
  夜风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程淮序与慕容嫣之间。
  沉声道：“陛下需静养，不宜惊扰。皇后娘娘，请回吧。萧毓公子身份己验明，陛下自有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慕容嫣的动作僵在半空，美目死死盯着夜风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又扫过龙床上咳血不止、眼神却异常凶狠的皇帝，最后落在程淮序那张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脸上。
  她脸上的担忧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那甜腻的香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好，好……”
  她缓缓首起身，红唇抿成一条冰冷的首线，目光在夜风和程淮序之间逡巡，“陛下龙体为重。本宫改日再来看望。”
  她深深看了一眼程淮序，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然后猛地一甩宽大的云袖，带着一身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香气，转身离去。
  环佩叮当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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