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鬓发散乱，突然将一支银簪捅进咽喉！
  血喷溅在虎狼卫统领脸上，他抹着脸狞笑：“想痛快死？流放路上慢慢熬！”
  女眷的镣铐声混着幼童啼哭碾过长街，而柳老爷被倒吊在府门前老柳树上，胸口烙着“漕蠹”二字，血顺着白发滴进青石板缝里。¨x^i￠a!o~s^h\u/o_c-h+i·..c\o\m^
  柳三千的逃亡路线毒蛇般刁钻。
  他带沈知白钻过臭气熏天的泔水渠，在染坊晾晒的靛蓝布阵中如鬼魅般穿梭，最终蜷缩进漕船底舱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板夹层。
  当船只离岸的摇晃感传来时，黑暗中，沈知白死死攥紧了那枚象征柳家掌舵人的玉佩。
  “为什么救我？”少年的声音干涩，像砂砾在摩擦。
  柳三千在弥漫的腐气中睁开眼，“你外祖父，替我娘垒了坟。”语气毫无波澜。
  沈知白的指尖深深抠进船板的木刺里，尖锐的痛楚灼醒了他，“不！我不走。”
  他眼中布满血丝，那双桃花眼死死钉在柳三千脸上，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报、仇！我要回沈府！”
  柳三千微微一怔，凝视着眼前这头濒临崩溃的幼兽。
  片刻，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未落，他己一把捞起沈知白，向着沈府的方向疾掠而去。?d+i!n￠g·d*i′a?n^t￠x′t\.′c!o!m-
  子时。www.rexuexiaoshuo.com 热血小说网
  沈知白踏进朱漆剥落的沈府侧门时，扬州城的更鼓正敲过三响。
  湿透的锦袍紧贴脊背，洇开深秋寒露的冷意，像一条毒蛇缠绕着骨髓。
  他甩开滴水的额发，桃花眼里映着廊下惨白的灯笼，那光刺得他瞳孔微缩——灵堂的方向。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小厮司墨提着灯笼从月洞门钻出，蜡黄脸上堆着谄笑，眼珠子却滴溜溜往他衣襟上的污泥转，“老爷在前厅候着呢，说有天大的急事...…”
  “更衣。”沈知白打断他，声音浸着夜露的凉。
  司墨噎住，忙不迭引路。
  净房里水汽氤氲。
  沈知白将整个人埋进浴桶，滚烫的水漫过肩颈，却化不开心口那块冰。
  司墨捧着熏了沉香的干净衣袍侍立一旁，嘴上絮叨：“老爷脸色沉得吓人，管家捧着个黑漆匣子从夫人院里出来，小的瞧那匣子缝里...…”
  话未说完，沈知白倏然睁眼。
  水面倒映的眸子寒光凛冽，惊得司墨倒退半步。
  “更衣。”依旧是两个字，却重如铁石。?d+i!n￠g·d*i′a?n^t￠x′t\.′c!o!m-
  前厅，烛影摇曳。
  沈砚山端坐紫檀太师椅，指腹摩挲着扶手上狰狞的貔貅头。
  烛火将他半边脸投在墙上，拉出鬼魅般的影。
  见沈知白踏入，他喉间滚出一声叹息，沉痛得能拧出水来：“白儿...…你母亲她…...”
  他刻意顿住，鹰隼般的眼钉在儿子脸上。
  沈知白脚步踉跄，撞得门边高几上的青瓷瓶嗡嗡作响。
  “母亲…...怎么了？”他声音发颤，像绷紧的弦。
  “戌时三刻，心疾骤发。”
  沈砚山垂眸，指尖划过桌上乌木匣，“连句话…...都没留下。”
  匣盖掀开一道缝，露出半截金累丝镶红宝的簪子——那是柳氏生辰时，他亲手插在她鬓边的。
  沈知白盯着那点刺目的红，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母亲最厌红宝石，曾说像凝固的血。这老匹夫连做戏都懒得上心！
  “是儿子不孝…...”他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上冰冷金砖，“白日不该顶撞母亲，惹她动气…...”
  喉间哽咽逼真，肩头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必须演下去，演一个被骤失生母击垮的纨绔。
  柳家！
  念头如毒蛇噬心，他几乎听见自己牙关碾碎的声音。
  沈砚山俯身搀他，掌心湿冷黏腻：“还有一事…...柳家勾结东海巨寇，夜里己被府衙抄检。”
  他扼住沈知白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满门流放三千里，你外祖父…...撞死在狱中。”
  厅内死寂，只有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知白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如网：“流放？该杀！勾结海盗祸乱漕运，死不足惜！”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我姓沈！柳家是罪有应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沈砚山审视着他扭曲的脸，半晌，紧掐的手缓缓松开，甚至拍了拍他肩头：“好孩子…...沈家，永远是你的倚仗。”
  那叹息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切的放松。
  一个能唾弃母族表忠心的儿子，总比养不熟的狼崽强。
  西厢房，雕花门栓咔哒落下。
  沈知白背靠门板，脸上悲愤寸寸剥落，只剩淬了毒的冷。
  他走到铜盆前，将手浸入刺骨的冷水。
  掌心西道月牙形血痕狰狞外翻，血丝缕缕散开。
  “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房梁阴影里悄无声息滑落一人，身形竟与司墨一般无二，唯左耳后多颗米粒大的黑痣。
  “少主。”柳三千单膝点地，喉间发出司墨的嗓音，惟妙惟肖。
  “人处理干净了？”
  “照少主吩咐，引去城外乱葬岗，推下废矿井了。”
  柳三千抬眼，眸中精光隐现，“这是从他怀里搜的。”一枚寸长的铜管递上，管口蜡封犹存。
  沈知白捏碎蜡封，倒出卷成细条的桑皮纸。
  墨迹是沈府账房先生的笔迹：“戌时二刻，少爷冒雨出府，方向...…杏花巷。”
  好一条忠犬！
  沈知白指尖捻动，纸片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杏花巷尽头，是他暗中买下的私宅，藏着柳家最后的账册。
  柳三千垂首领命，再抬头时，连眼中那点精光都敛成司墨惯有的谄媚浑浊。
  寅时的梆子敲碎夜色。
  素白灯笼在穿堂风里摇晃，将“奠”字拉成扭曲的鬼影。
  沈知白跪在蒲团上，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纸钱。火苗舔舐着金箔元宝，腾起的烟灰扑在他惨白的脸上。
  管家拖着哭腔唱喏：“柳夫人灵归——！”
  沈砚山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沈知白盯着棺内。
  想到母亲是如何被眼前这个畜生毒杀的，怒火灼穿肺腑。
  他猛地闭眼，将一声呜咽死死压在喉底。再睁眼时，只剩一片空洞的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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