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日]赤川次郎    更新:2021-11-29 04:55
  梶川笑道。
  “我的腿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去旅行啊。”
  “大概是的。”
  梶川停了一会儿又说道:
  “你给我保守秘密。我很感谢你。”
  “如果说出来我也不好办。”
  “你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借因呢?”
  “也没有什么……我就是按照你教我的那样说。”
  “你父母亲大发脾气了吧?”
  “我已经习惯于挨骂了。但是受伤以后,我反而少挨骂了。”
  “对不起,真叫我不好意思。”
  梶川摇摇头说道。
  “算了吧,过去的事就把它忘了吧。”
  我手里摆玩着已经喝奇$%^书*(网!&*$收集整理空了的桔子汁杯子。
  “再来一杯怎么样?”
  “唔,不,够了。不如……”
  “不如什么?”
  “有时候……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已经尝够苦头了。”
  “别再开车兜风了。”
  “完全赞成!”梶川微笑道,“不过……现在正放暑假,我的孩子都在家,我不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了。”
  “那就不要勉强啦。”
  “谢谢……我和你谈话可以解除疲劳哩。”
  “那么我成了挨摩师啦。”我笑了,“再见,我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好哇,我等你的电话。我大体上每天都来公司上班。”梶川站起身来。我送你下去。”
  我也站起来,轻轻拖着右腿往前走。我故意装模作样给梶川看。
  “你行吗?我给你叫一辆出租汽车好吗?”
  “不用了。走走路对腿有好处。”
  正当我要走出咖啡厅晚一我们然回头一望我看见刚才那个年轻人又在盯着我。他见我回过头来立即把眼光躲开。
  “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一面向电梯走去一面问梶川。
  “什么?……哦,那个家伙是我们公司的人。你问他干什么?”
  “我总觉他在贼溜溜地盯着我……”
  “那是因为很少有你这样年轻的姑娘来这里。”
  梶川笑着答道。
  真的是这样吗?但是我觉得那年青人的眼光并非出于好奇。
  电梯来了,我随即走进去。电梯里只有我和梶川两人。我们默默无言。电梯在半路并没有停留,一直下到一楼去。
  我觉得很沉闷,这是我和他两人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感觉。我觉得十分压抑,好像周围的墙壁都向我挤压而来。当然这是一种错觉。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好像缺氧般地难受。
  梶川搭拉着脑袋,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他的手紧捏着我的肩头,捏得我发疼。我觉得自己的耳畔响起了他心脏的跳动声——当然这只是几秒的时间。
  电梯停住了。我离开了他的怀抱。
  电梯门打开了,但我们俩谁也没有打算迈步出去。
  外面的大厅空无一人,没有人过来乘坐电梯。
  电梯门又关上了。梶川的指头按着顶层的键钮。
  电梯又开始缓缓上升……
  到了八月中旬,我的腿伤已基本上不疼了,我已经可以在我家附近的河堤上短时间地练跑步了。
  不过我仍然运动不足,所以还不能像过去那样跑步。我的训练时间只限于天气凉快的清晨以及太阳下山后天色尚未昏暗的时间。
  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我长胖了。所以出点汗也不是坏事。
  开始恢复练跑的两三天。我感到很吃力,但逐渐地我又习惯了。
  暑假只剩下两个星期。在假期里,我很少看书学习,现在可不能再游游荡荡了。因为我刚刚停止反省不久哩。
  家里还是老样子。爸爸和妈妈的离婚谈判,由于远隔东京和札幌两地。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我想:如果没有法院判决,给果将会怎样呢?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双方争执不下,互揭短处。
  我本来是最讨厌办事拖泥带水和含含糊糊的。但现在我却希望保持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也许快刀砍乱麻是小孩子的幼稚办法,而含糊不清却是大人解决问题的上策,它可以使双方都少受伤害。
  有一天,黄昏时候吹起了凉风,于是我提前到河堤上去跑步。
  “阿瞳!”
  有人在河堤下叫我。
  “姐姐!”
  我答着向姐姐挥手。
  “你已经开始练跑啦。”
  姐姐已经在家里换上便装走出来了。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我停下脚步,用卷在额上的毛巾擦汗。
  “我今天半休。”
  “什么?啊,休息半天,是吗?”
  我从堤顶跑下去,和姐姐一起散步。
  “你继续跑步吧。”姐姐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我已经跑完,正打算回家。”我气喘吁吁地说,“妈妈回家了吗?”
  “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
  我们信步走向回家的公路。
  “札幌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我问道。
  “不清楚。反正和她直接谈也不解决问题。”
  “就这样拖着吗?”
  “不会的。如果爸爸不打算放弃那个女人,那么……”
  “她已经生下孩子了吧?”
  “好像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爸爸真的打算离开我们,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吗?”
  “怎么说呢?按照妈妈的说法,爸爸是被那个女人勾引过去了。不过……爸爸也不是小孩子啦,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是啊。”
  “特别是那个女人,更要考虑到小孩子的前途啊。她一定会拼命争夺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我看了姐姐一眼,觉得姐姐变了报多。姐姐本来是一个不知人间痛苦的天真烂漫的姑娘,现在竟然也这样考虑问题了。这么说来,今年夏天姐姐独自到外地作了三日游,应该是一个革命性的行动了……
  “姐姐你也应该来一点体育运动呢,这样就不至于老是闹贫血躺下了。”
  “你别老是说不吉利的话!”
  姐姐笑道。
  我家已经在望。这时我停下来说道:
  “那不是邦子吗?……邦子!”
  邦子正骑着自行车在我家门前兜圈。
  “阿瞳!”
  邦子也看见我了。她蹬着自行车飞快过来,一直到我跟前才嘶的一声来个急刹车。
  我猜想她一定有什么急事。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怎么啦,邦子?”
  “不得了呀!”邦子的声音也变了,“真知子她……”
  “真知子怎么啦?”
  “她刺杀了横谷老师!”
  “什么?”
  “他想双双殉情自杀哩。他也用刀捅了自己。”
  “结果……结果怎么样?”
  “他们两个都受了重伤。他们被发现晚了,抢救也晚了……”
  我吓呆了。
  “可是真知子……她不是已经完全想通了吗?”
  “我过去也是这样想的。”邦子点点头,“但现在看来并非这样。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往事,不料这时她却来一个大爆发。恐怕横谷老师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吧。”
  “他们在什么地方……”
  “在横谷老师的家里啊。老师的太太带着孩子们回乡下去了,只有老师一个人在家呆几天。真知子好像对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呢。”
  横谷老师想支开老婆孩子,独自玩乐一番,于是把真知子招到家里来。他的这个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不料……
  “阿瞳。”姐姐说道,“你到医院去探望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去换衣服。我这副样子可不能出门去。”
  “好的,我等你!”
  邦子说道。
  妈妈还没有回来。我让邦子在起居室稍等片刻,急忙洗了一个淋浴,换上了姐姐给我拿来的衣服。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走进起居室,看见姐姐正在接电话。
  “……喂……是吗?……唔,知道了……邦子小姐也在这里……好的,我这就转告她。”
  姐姐放下了电话。
  “姐姐,怎么啦?”
  “你又要换衣服了。”姐姐说道,“邦子小姐,是你家里打来的电话。你家里叫你先回去……”
  邦子莫名其妙地站起来。
  姐姐眼睛望着地下说道:
  “电话里说他们两个人都死了!”
  我和邦子一时都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着。
  虽然姐姐说的无疑是事实,但我们还是无法马上接受。
  太阳下山了,起居室突然暗起来。
  在姐姐的催促下,邦子好容易才移步出去。我慢慢地坐在沙发上。
  “真是太惨了!”
  姐姐在喃喃自语。
  我抬头望着姐姐问道:
  “你说的是谁?”
  “大家都是——横谷老师、真知子。还有老师的太太和孩子们。真知子的父母也是。”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姐姐继续喃喃自语:
  “一次恋爱竟然会造成这样大的悲剧吗?”
  我双手掩脸,无言以答。
  12
  “到了!”
  他的声音把我从朦胧中唤醒。
  “我睡着了吗?”
  “嗯,你睡得可香哩。我真想把车子开得更慢些呢。”
  我难为情地笑了一笑。
  “我累了……也许是年纪的关系吧?”
  “十七岁的年纪可复杂哩。”
  梶川也笑道:
  说什么年青人不知疲倦,在现代已经没有人相信这种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