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日]赤川次郎    更新:2021-11-29 04:55
  那些过去和你要好的姑娘们,现在都摇身一变,说什么幸亏我过去没有和这样放荡的女孩子交朋友……”
  “是吗?”
  “连田径队里面也有些一年级的新队员在叫嚷什么要把你开除呢,我气得把他狠挨了一顿!”
  “邦子你……”
  我吓得目瞪口呆。
  “没事儿!我揪住她的衣服,教训了她一顿,吓得她面无人色地收回了那句混帐话!”
  “如果连邦子你也要退学,那我就实在对不起啦。”
  “退学?”邦子吃惊地问道。“你真的要退学吗?”
  “不知道,我的伤还没有治好呢。”
  “可是阿瞳你并没有干什么坏事啊。”
  我笑了一下,说道:
  “欺骗家里人说在回家时顺路去找同学,其实却换了农服和一个男人去开车兜风,还去吃饭、喝酒……难道这些还不够处分条件吗?”
  “你只要说明理由就行了……你就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吧?”
  “嗯。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汽车把我撞伤的。”
  “他……他来看望过你吗?”
  “那怎么行呢?如果他来了就麻烦哩。也许他会碰见妈妈的……”
  “是吗?这么说谁也不知道他的事咯?”
  “对的,所以我求你给我保密。如果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受到很大打击的。”
  邦子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说道。
  “我懂了……不过我早就提醒过你的,你这样搞很危险。”
  “你那时候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反正都一样,你现在不是受伤了吗?”
  “你就爱犟嘴!”
  我笑道。
  “好了,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学校里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什么。”邦予摇摇头说,“只有阿瞳你的新闻是最大的变化。”
  9
  天气很闷热。
  我出院后的第三天,又穿起了久违的学校制服。不过这时制服已经换成夏装了。
  “阿瞳,你准备好了吗?”
  妈妈从房门外探头进来问道。
  “只剩下梳头了。”
  “好的。”
  刷子梳理起头发来很疼。
  “爸爸呢?”
  “刚才他打来了电话,是从羽田机场打来的。”
  “时间来得及吗?”
  “他说要直接到学校去。”
  “嗯……”我望着镜子里的我,“我显得憔悴了吧?”
  “不,这段时间你吃得多,反而发胖了。”
  妈妈微笑道。
  我受伤以后,妈妈的性格有点开朗起来了。当然,女儿放荡不羁(这是多么难听的陈词褴调啊),妈妈没有理由高兴,而且她也多次教训我说。你真叫我伤脑筋!不过在我住院期间,妈妈在对我悉心照料的过程中,却逐渐显得有了朝气。
  也许这是因为她恢复了做母亲的责任吧?总之,她每天都做一些我喜欢吃的菜肴,拿到医院里来,并且以此为乐。
  梶川方面大概也因为这场事故而有所收敛,暂时不敢再和妈妈约会了。
  因此自从我受伤以后,妈妈也恢复了原来母亲的天性,虽然这可能只是暂时的。如果妈妈和梶川的关系从此可以了结,那么我也许是因祸得福哩。
  不过可不要想得这么美啦。
  我还面临着产峻的考验。我的腿伤还波有痊愈,更重要曲是学校还没有作出处理。
  今天我就是到学校去接受处理的。爸爸也为此专门从札幌回来参加学校的会议。
  “出租汽车在门口等着哩,走吧!你自己可以站起来吗?”
  妈妈问道。
  妈妈身穿朴素大方而整洁的西装外衣,好像学校里的老师一般。
  “妈妈,把拐杖给我。”
  “好的。”
  我终于平安地来到大门口。最辛苦的是这段路程,等到坐上了出租汽车后使舒服了。
  “伤口疼吗?”
  汽车开动后妈妈问道。
  “有一点,如果静坐不动就完全不疼了。”
  “到今天总算康复得差不多了,你就再忍耐几天,不要乱动吧。”
  “我懂啦。”
  我一直呆在医院和家里养伤,现在一旦出到外面,颇有隔世之感。我真想叫妈妈带我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去,但是不敢开腔。”
  “你要老老实实认错说: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嗯。”
  “多半会让你停学一段时间的,你的班主任……”
  “人生难得有一次这样的遭遇,这也不错嘛。”
  “哪里会有人这样说话的呢。”
  妈妈无可奈何地笑了。
  天气真热啊。
  汽车里也开动了冷气机。
  “妈妈!”
  “什么呀?”
  我眼睛朝外不敢望妈妈,如果我告诉她说我认识梶川,她会怎么样呢?如果我说出事的时候我和梶川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呀?”
  “没有什么。”
  我摇摇头。
  “真是个怪孩子。”
  妈妈嘟嘟嚷嚷道。
  我是个怪孩子吗?也许正是这样。
  我们在三时半刚过的时候到达学校。会议在四时召开,我们来早了一点。
  “下车小心点啊。”
  “嗯。”
  我拄着拐杖下了车。
  这时刚刚放学后不久,还有不少学生走出校门。她们都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她们当中也有些是认识我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和我打招呼,只有偶然几个人向我轻轻招手。
  “校长办公室在什么地方呢?”
  妈妈东张回望地说道。
  “从右面的人口走进去,一直到尽头。噢,拖鞋在哪里……”
  “啊,是的……来,我给你脱鞋子吧。”
  “我自己来。”
  我们慌慌张张地终于走上了走廊。接着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有一个人呆呆地在那里站着。
  “那不是爸爸吗?”
  “哟,可不是吗?来得真早呢。”
  爸爸也发现我们了,快步迎上前来。
  “阿瞳……”
  “爸爸,久违了。”
  “这是开玩笑的地方吗?”
  爸爸苦笑道。
  也许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吧,我觉得爸爸的样子变了。不仅这样,爸爸两鬓也显然有了白发。以前我如果不细心是我不到爸爸的白发的。
  “你的伤势怎么样?”
  “唔,没有什么。”
  “是吗?”爸爸松了一口气,“我早就从羽田空港来到这里了……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吗?”
  “在那边拐角处有椅子。”
  “那么你过去坐坐吧。”
  “爸爸你呢?”
  “我马上来。”
  多么不和谐的气氛啊。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爸爸和妈妈的眼光都在互相回避哩。”
  等我在长椅子上坐下以后,爸爸和妈妈便离开我到稍远的地方去。他们低声说话,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在亲昵地说知心话,而好像在商量什么神秘的事情。
  我很久没有想到爸爸了。按理说。女儿受伤住院,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但是在星期天也可以而且应该回家来探望的。可是爸爸一直没有回来过。这只能理解为爸爸和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一阵脚步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我抬头一看,是真知子走过来了。
  “是阿瞳啊!”真知子微笑道,“我远远看见了拐杖,就猜想可能是你。”
  “好久没有见了。”
  我说道。这段期间我也忘了真知子和横谷老师的事情。邦子也没有告诉我他们的结果如何。
  “伤势怎样了?”
  “看来不要紧。”
  “是吗?这太好了!”
  “谢谢。”
  这段对话就像陌生人的客套话一样呆板乏味。真知子想离去又不好意思。
  “我可以坐下吗?”
  “嗯,反正到四时才来叫我哩。
  真知子和我并排坐下。
  “阿瞳,那两个人是你的父母吗?”
  “是的,他们被一起叫来埃克的。”
  真知子默不作声。我用拐杖在地上写字。
  “你怎样了?”
  我问道。
  “什么怎样?”
  “横谷老师的事儿。我一直在家养伤,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要紧……老师已经转到其他学校去了。”
  “是吗!”
  “他挺可怜的。没有一个人提议开欢送会。其实田径队的女孩子们都受过他的关照,不是吗?可是……大家都装聋作哑……”
  “是这样的吗?”
  “悄悄的……就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一般……虽然我……我收到了他一封信。”
  “说什么来呢?”
  “还不是老一套?!什么为了你的前途啦,祝你幸福啦……”
  “他恐怕也只能写这些了。”
  “是啊,只能这样。不过……老师他是受害者呢。”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我头脑发热,老师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间学校,也能够提升……现在一切都完了。他的太太一定恨死我了,非得把我杀了才解恨呢。”
  “谁也不是被害者。至于真知子嘛……”
  “是啊。为了这件事,现在还没有人理睬我哩。”
  她歪着嘴巴苦笑了。
  “过一些时候就会忘掉的。”
  “也许是吧……我还得感谢阿瞳你哩。”
  “为什么?”
  “因为你的事情把学校闹得天翻地覆,大家好像把我的事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