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日]赤川次郎    更新:2021-11-29 04:55
  可是刚才妈妈自己随意说出来了,我也就松了一口气啦。”
  “爸爸这次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问道。
  爸爸是所谓“单身赴任”,被公司派到北海道的札幌市去工作的。他年过四十三岁,正是工作最忙的时候,也是如果不忙忙碌碌使不知所措的年纪。
  “唔,他说过这个星期要回家来的。”
  “这个星期吗?明天可就是星期六啊。”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恐怕明天不会回来的了。”
  爸爸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到札幌去工作最少也得一年。他回家来的时间,除了元旦连体的四五天以外,挺多也就是每个月一次,有时连一次也没有呢。
  “他也回来得太多了,我连他的模样也看腻啦!”
  妈妈笑着说。如果这是真心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妈妈的名字叫巢枝。大概她的娘家嫌女孩子的名字总是叫什么“子”的,太过俗气吧。现在妈妈还像一个女子学校的学生那样年轻娇嫩,只不过稍微有点发胖罢了。这样说也许有点不妥当,但妈妈确实一向不显得老。她圆圆的脸,红红的脸颊,总是笑容可亲。她为人文静稳重,做事不慌不忙,甚至显得有点拖拉。虽然她老是闲不住的,但行动却十分迟缓。
  究竟她是忙而沉着,还是因为迟缓而忙个不停,这个微妙的关系我就说不清了。
  我和妈妈恰恰相反,是个急性子,凡事如果不能按原计划办完,就急得团团转。也许这个脾气像爸爸。
  妈妈看过的报纸总是东一张西一张地乱扔,而爸爸呢,总是看不惯而把它们收拾得整整齐齐。这就是我们的家,夫妻之间总是不融洽。
  人们说我从小就是个早熟的女孩子,我就是这样看待父母亲的关系的。我觉得人们是在取长补短之中而建立起相互关系的。孩子们就是生活在这样老一套的气氛之中,并在这个气氛的熏陶下成长的。孩子们长大以后,会变得怎么样呢?他们将会用什么东西来补这种旧的生活方式的不足呢?到这一天为止,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门口传来了叫门声:
  “里面有人吗?”
  “呀!今天回来得真早啊!”
  我惊喜地说道、原来是姐姐回来了。
  刚才我忘了说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这并非我目无尊长,而是因为姐姐是个太老实的人了。
  她娴静少盲,谦虚谨慎,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说她太过沉默寡言了,往往使人忘了她的存在。
  “你们没有等我吃饭吗?”
  姐姐进入饭厅问道。姐姐今年春天刚从学校毕业进入家公司当文书,但是她在穿着上却像一个老大娘一样,穿一件灰不溜丢的连衣裙。
  “你平日老是回来得晚,所以没有等你……不过还有许多菜肴呢。”
  母亲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又问道:
  “我去给你把大酱汤热一下,好吗?”
  “不忙,我先去换衣服。”
  姐姐一面回答一面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这小鬼真没礼貌,起码也要说一句:您回来啦!”
  “姐姐您回来啦!”
  我老老实实地说了。
  妈妈催促道:
  “快去换衣服吧。饭都要凉了。”
  催促也是白搭。因为姐姐的作风比妈妈还要拖拉得厉害。当姐姐从大专毕业经父亲的朋友介绍进现在这家公司工。作时,我曾经想和妈妈打赌姐姐姐一定干不长。
  但情况适得其反,姐姐到现在已经工作三个星期了。本来我以为公司会抱怨说姐姐净给别人添麻烦,可是想不到她居然把工作做得有条有理。
  这样就可以放心啦。如果连姐姐也能当好公司的办事员,那么我就更不成问题啦。将来我找工作就不用发愁了。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姐姐才下楼到饭厅里来,穿的是毛衣加斜裙子,这是二三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你每天都很忙啊。今天不用加班玛?”
  妈妈问道。
  “嗯。”
  姐姐名叫光江。这个名字也是过时了。虽然她只有二十一岁,但好像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
  她也许可以说是个美人吧。我这个妹妹当然想把姐姐评价得高一些。但她一向既不打扮又不化妆,所以也就很难说他美不美了。
  “刚刚参加工作,一定被人支使得团团转了吧?”
  我差不多吃完了饭,陪着姐姐闲聊。
  “晚上有很多会议。我要斟茶倒水什么的。”
  姐姐答道。
  “姐姐,您会沏茶吗?”
  “有一部沏茶机呢。只要一按键就有亲流出来的。”
  姐姐一本正经地回答。
  姐姐就是这样的人。你想拿她开玩笑也笑不起来。真是役有她的办法。
  我的声音和妈妈一模一样,但姐姐的声音却低沉一些,有点像男人。在电话里听起来,她说话就像殡仪馆的职工一样无精打采。
  “妈妈明天要出门。”我说道,“我也要晚些回来。姐姐您如果忘了带钥匙可就进不了家啦。”
  姐姐怪模怪样地望着我说:
  “明天是星期六,我不用上班呢。”
  “姐姐真狡猾!这么说我也要早日参加工作了。”
  我这是真心话,我对姐姐既羡慕又妒忌,用茶泡着碗里的剩饭一口气吃光。
  这就是我们家的老一套的生活方式。而出事的那一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2
  “喂,阿瞳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邦子在我后面喊道。当时我正急急忙忙走在通向火车站的路上。
  她名叫牧邦子,和我同是田径部的运动员,身材比我高大,是跳远的能手。她爱吃甜品,每众见到我使拉我一起去吃。当然我也是每次都欣然从命的。
  “今天不行啊,对不起!”
  我断然拒绝了。
  “呵!真稀奇!怎么?有约会啦?”
  “也许是吧。”
  “你胡说!”
  “我只不过说‘也许’罢了。”
  “别装腔作势的!简直就像要赶着去投胎似的!”
  “彼此彼此!”
  今天天气很暖和。
  穿上学校的制服已经觉得很热了。这种十年一贯制的“大礼服”,完全不符合时代的潮流,料子又厚,土里土气的,完全不像城市中学的校服,我们大家都讨厌它。
  “真知子究竟怎么样啦。”我问道,“最近完全没有看见她参加训练啊。”
  “嗯。”邦子用刻薄的口吻说道,“这个嘛,好象有各种各样的内情哩。”
  “什么各种各样?”
  “就是各种各样嘛。”
  “你听到什么就直说了吧!”
  “只不过风言风语罢了——风言风语,懂吗?”
  “当然咯,日本语我还是懂一点的。”
  “是吗……那些可是很严重的谣传啊。”
  “你是说真知干吗?她在寒假之前不是还得意洋洋的吗?”
  “寒假期间出了事儿哟。”
  “你是说她被‘他’。甩掉了吗?”
  “你的头脑太简单了,如果是被甩掉,也就不算什么了。真知子本来就是一个很想得开的人。”
  “这么说不是男朋友的问题哆?”
  “那就要看什么男朋友了。”
  前面的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我们停下了脚步。
  “总而言之……你是说她和有妇之夫……”
  “连小孩也怀上了呢。”
  “哗!”
  我不禁惊叫起来。这是我的习惯,吃惊时就会“哗”的一声。我接着说:
  “你骗人!你听谁说的?”
  “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呢!田径队的人们都已经知道了。”
  “真是个冲击——她怎么会怀上孕的?”
  “阿瞳你是个纯情少女,我怎么好开口对你说呢。”
  “你是挖苦我吧?”
  “你就像个孩子一样。你年纪太小了。”
  我的自尊心被刺伤了,谁说我年纪还小呢?按照我的年龄,一般来说胸部并不很发育,但是我已经有了!
  “噢,绿灯亮了,走吧。”
  我继续追问邦子:
  “告诉我真知子跟谁……”
  “是我们的横谷老师哟。”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停下脚步,虽然在人行横道是不应该停下来的。
  “阿瞳,快点走呀!”
  “横谷老师吗?就是我们田径队那位顾问?”
  “是呀。在我们学校里还有哪一个横谷老师呢?喂,绿灯熄灭啦!”
  “是真知子和横谷老师吗?”
  “你想被车撞死就站在这里吧!”
  邦子撇下我快步跑过马路去了。我如梦初醒,慌忙追在后面冲过马路,刚刚跨进人行道,红灯便亮了。
  “你干吗这样吃惊?”
  邦于问道。
  “可是……她什么时候出的事儿?”
  “据说在寒假前两个人就相好了,你还记得吗了真知子有一次不是扭伤了脚踝吗?那时候横谷老师去探望她,据说那—次就是开端。”
  “什么?那次我也一起去探望的呀!”
  “横谷老师就是那次开始迷恋上真知子的。”
  “是吗?真是无法想像啊。”
  如果横谷先生英俊潇洒,是队员们崇拜的偶像,那么这事还有点戏剧效果。但他是个又短又粗、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啊。
  “男女相好真是说不清啊!”
  邦子若有所悟地大发议论道。
  “真知子当真爱他吗?”
  “可不当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