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担心王准对安全区产生不好的印象，龚秘连忙补充了一句：“周指挥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他绝对不会是卖国贼！”
  “嗯……”
  “那你试着解释一下他这个行为？”
  王准轻轻挑眉，接着说道：“东部安全区里，还有全由R国人组成的特战队。”
  “什么时候，我们国家的武装力量也能让外人来掺和？”
  “在这么特殊的时期，找一些这么特殊的……人群，合适吗？”
  连续的追问让龚秘一时语塞。
  “也是，普通人的想法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不是你们大人物一句话的事情。”
  王准扭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朴俊佑，“他也是这样，平民的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所有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只分有用还是无用。”
  隐隐察觉到王准有些仇官仇富的情绪，龚秘沉默了好了一会，开口说道：“你觉得不公平吗？”
  “大人物能随意掌控小人物的生死和命运，你觉得不公平对吧？”重复问了一次，龚秘语气变得愈发认真。
  “对，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换成是刘指挥让你去送死，你去不去？”
  王准的问题如尖刀般直指核心。
  “如果为的是国家和群众，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龚秘给出了答案，“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不就是这些？”
  “你觉得我的回答很虚伪？”龚秘歪着头，盯着王准的侧脸。
  “你觉得我们不会这样做？”
  “我告诉你，不止是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会……”
  “王队，你还记得近代史吧？”
  “有什么感悟？”
  肩膀轻轻碰了碰王准，龚秘问道。
  “R国人该死，还有俄联邦，还有联军，还有……”王准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脱口而出。
  “你这不是感悟，只是仇恨。”
  龚秘的打断让王准微微一顿，捏着女人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如果一个国家弱小，那么她的国民生活在世界上，甚至连呼吸都是一种过错。”
  “这是我的感悟。”
  “你觉得呢？”
  龚秘用手指在沙滩上连戳了好几个洞，海水随即倒灌，转眼间便将那些小洞填满。
  “国家弱小,就需要处卑,就需要畏强,就需要有礼,就需要谄媚……”
  “但这是别的国家的发展路线，不是我们的！”
  “我们一直都是靠拳头打上来的！！！”
  “R国的昭和奇迹和H国的汉江奇迹，你应该有所了解……”
  “这两个国家，可是当时亚洲的四小龙之二！”
  “而那时候的我们，连饭都吃不饱。”
  “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吗？”
  “除了美联邦给与的工业体系扶植之外，它们靠的就是国民女性的身体！”
  “对，用女性的身体，从美联邦驻军的士兵们身上赚取外汇……”
  “一直延续到现在，这两个国家的服务业已经成为其经济支柱。”
  “梨泰院的那些玻璃房，你也看到过的。”
  “那为什么我们不这样做？明明面前有两起已经成功了的例子……”
  “以我们的国土面积和战略地位，只需要服软，甚至都不用走到被驻军这一步，我们就能获得比它们更多的资源和技术支持。”
  “为什么我们宁愿用命去填，去打……”
  “你不明白，我们对一等功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算了，扯远了，说多了肉麻。”龚秘尴尬一笑，将话题拉回，“你刚才提过的是公平的问题对吧？”
  “那我问你，等到雾坟和诡异这些东西全部被消灭之后……”
  “等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正常之后，要是你的儿子做错了事，你觉得应该怎么罚？”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赔钱道歉坐牢都可以，他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王准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没有乱和稀泥。
  “那他要是杀了人呢？可以偿命吗？”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堵住了王准的嘴。
  “毫无疑问，那个时候的你，绝对是全国最大的功臣之一！”
  “你教教我，若是你的儿子杀了人，我该怎么处理？”
  “一视同仁？”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的儿子，我应该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就算你能大义灭亲，你的老婆呢？你的父母呢？”
  “他们来求我怎么办？”
  “你知道，我还得叫她嫂子，叫他们叔叔阿姨！！！”
  “所以，我一定会帮他擦屁股！！！”
  “所以，你也别再跟我提什么所谓的公平！！！”
  连珠炮似的将内心想法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龚秘喘了好几口气。
  他双手盛起海水洗了把脸，扭头就看见了王准递过来的烟。
  “火！”
  手在衣服侧边胡乱地擦了擦，龚秘一把接过。
  “你这个不过肺的假烟，啧啧……”
  王准不再纠结，转而开始调侃对方的抽烟技术。
  这番关于公平的讨论，确实不够公平，但毫无疑问，快速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急什么，等真学会了，一定来你们小队……”
  点着了火，龚秘似乎觉得还有些意犹未尽，接着补充道：“王队，其实你没必要将高层想得那么坏……”
  “你以前可能看多了一些网上新闻。”
  “当然，我不否认，社会上确实有很多这种现象……”
  “再加上，近几年大环境不好，经济压力和生活压力导致大家戾气很重，见不得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显摆。”
  “但是，我们国家的发展重心一直都是放在普通民众身上。”
  “扶贫攻坚你听说过吧？”
  看到王准点头之后，龚秘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我跟你说说其中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当时，我和书记去山区，帮贫对象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也姓王。”
  “他无儿无女，没有家人，也没有收入来源。”
  “我们带了20只鸡苗和一百多斤饲料给他……”
  “许诺只要他养大，无论健不健康，统一按照最高规格的散养走地鸡价格来回收。”
  “为了确保他能顺利养殖，我们还请了兽医定期为鸡苗做检查。”
  “半个月后，我们就接到了兽医打来的电话，说王大爷将小鸡仔全部吃了！”
  “炒着吃了！”
  “你知不知道王大爷是怎么说的？”龚秘模仿着对方的语气，一脸理直气壮：“20只怎么够吃，再给我送一些过来。”
  “我当时那个气的……”
  “没办法，我和书记讨论了之后，决定不送鸡苗，自费买了一头将近200斤左右猪。”
  “我们担心他把猪也杀了吃掉，所以不敢送小猪崽。”
  “200多斤的猪，他就算想杀，一个人也没那个能耐，你说对不对？”
  “然后呢？”
  王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追问。
  “然后就有意思了，他确实没有杀猪……”
  “等到我们再一次带着电视机去慰问的时候，就在猪圈里，看到了一头少了耳朵和尾巴的怪物。”
  “没错，他用刀割下来，炒着吃了！”
  “我艹。”
  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王准嘴里的烟不小心掉在了沙滩上。
  “滋”地一声，烟头瞬间被浸湿。
  “还有，我们给他安装好电视之后，他看到了电视剧里的女明星，让我们买来送给他当老婆……”
  “老子是真服了！！！”王准重新点燃一支烟，皱眉问道：“你们的新能源没有下乡吗？”
  “什么新能源？”龚秘没有听懂意思，满脸诧异。
  “电棍呐！！！”
  音量猛地拔高，王准的右手在空中狂挥了几下。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龚秘连忙摆手，叹了口气，“唉，有些人的思想，真的就是配得上他们的苦难！”
  “但即使是这样，国家也没有放弃他们。”
  “确保每一个人有饭吃，有衣穿，有电用……”
  “有尊严！！！”
  最后三个字，龚秘终于点出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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