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管事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w?d-s-h,u`c^h·e.n·g,.\c￠o/m~叶凡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桌上摊开着几份当日的报纸。
  《申报》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写着：《昨夜虹口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疑发生重大恶性事件！》，文中语焉不详，只提及日军封锁了虹口区大部分街道，具体原因不明，但有传言称军统人员与日军发生激烈交火，并伴有巨大爆炸。
  《新闻报》则重点报道了《海军陆战队物资堆放场昨夜突发大火，损失惨重，疑为人为纵火》，配着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叶凡放下报纸，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舆论己经发酵，足够影佐头疼一阵子了。
  果然，不到八点，码头的宁静就被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三辆黑色轿车蛮横地冲到管事房门口，跳下来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黑龙会特务，为首一人脸色阴沉，正是行动队队长吴西宝。
  “叶管事呢？出来！”吴西宝一脚踹开管事房的木门，目光凶狠地扫视屋内。
  叶凡放下粥碗，拿起手绢擦了擦嘴，缓缓起身：“这位长官，有何贵干？”
  “你就是叶凡？”吴西宝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剥开来看，“昨天晚上，‘丸九号’是在你的码头卸的货？”
  “没错。”叶凡神色坦然，“按照太君的要求，我们连夜卸货，所有货物都己清点装车，由皇军押运离开。怎么，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吴西宝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一跳，“货是运走了，可他妈的刚进虹口就出事了！军统的人像是早就知道消息，打了我们一个埋伏！还有堆放场的大火！说！是不是你走漏的消息？！”
  他身后的特务们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鸿!特+晓*税~蛧′ _蕪\错~内′容¨
  叶凡脸上适时的露出惊讶和惶恐：“长…长官，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就是个小小的码头管事，只管卸货装车，皇军运货的路线和时间，我怎么可能知道？至于军统…我就更不认识了！我要是跟他们有勾结，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等您来问话？”
  吴西宝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叶凡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那种小人物突然被大麻烦缠身的惊慌和委屈，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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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吴西宝虽然没看出明显问题，但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条线索，“昨晚码头都有什么人？有没有生面孔？卸货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叶凡故作沉思，然后道：“码头都是我们自己兄弟，忙着卸货，没注意什么生面孔。异常嘛…硬要说的话，卸货的时候，好像看到江对岸有船灯闪了几下，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有点奇怪…哦对了！”他一拍脑袋，“前几天，漕帮的刘二爷手下的几个弟兄，因为抢活计跟我们的人起了点冲突，被我们轰走了，放话说要给我们好看…会不会是他们怀恨在心，故意捣乱，想嫁祸给我们？”
  他巧妙地将嫌疑引向了与杜三爷不对付、且更亲近重庆方面的漕帮头目刘二爷。
  吴西宝目光一闪。帮派倾轧，借刀杀人，这在申城太常见了。比起叶凡这个看似“清白”的商人，漕帮刘二爷的嫌疑确实更大。+五￠4￠看¨书, *冕~废!跃_渎?
  “刘二爷？”吴西宝沉吟道，“你确定？”
  “我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叶凡连忙摆手，“但除了他们，实在想不出谁还会跟我们码头过不去。长官明察秋毫，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吴西宝又盘问了几句细节，叶凡对答如流，毫无漏洞。最终，吴西宝没找到什么切实证据，只能恶狠狠地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让老子查出你跟昨晚的事有半点关系，扒了你的皮！我们走！”
  黑龙会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汽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码头入口。
  叶凡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眼神恢复冰冷。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盘问。影佐不是傻子，绝不会轻易相信帮派倾轧这种说辞。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把三号、五号仓库里那批‘福昌号’带来的五金零件，全部转移到我们自己的秘密货栈。原来的位置，换上这批从杭州运来的茶叶和土布。”他递过去一张货单。
  “是，叶先生！”心腹领命而去。
  叶凡又拿起电话，要通了杜三爷的公馆。
  “三爷，是我，叶凡。刚才黑龙会的吴西宝来过了…对，盘问昨晚的事…我按您的吩咐，把水搅浑了，往漕帮刘二爷那边引了引…但我担心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还会来搜查码头…是，我明白，己经让人把敏感的东西都转移了…好的，多谢三爷周全。”
  挂断电话，叶凡微微松了口气。杜三爷在电话里暗示，他己经打点好了日本宪兵队的关系，就算来搜查，也只是走个过场。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
  处理完这些，叶凡坐在桌前，看似在核对账目，【重瞳】却己无声开启，视野穿透墙壁，扫过外面忙碌的码头。
  工人们正在清理场地，会计老王拿着账本，在各个货堆间穿梭清点，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叶凡的目光却微微一凝。他注意到，会计老王在清点那批刚刚替换上去的杭州茶叶时，眼神似乎多停留了几秒，并且下意识地朝管事房这边瞥了一眼。随后，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看似在核对数据，却飞快地在账本空白处记下了几个小小的符号，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目标：王会计
  身份：第三码头会计，跟了杜三爷十多年的老人
  情绪：紧张，心虚，略带焦虑…
  瞬时想法：‘…叶管事刚回来就调动货物…得记下来…晚上之前必须送出去…’
  果然有内鬼！叶凡眼神一冷。杜三爷身边，甚至这码头上，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这个老王，恐怕不止在记录他的行踪，码头上所有货物往来、人员调动，都可能被他暗中记录并传递出去。
  是谁的人？黑龙会？特高课？还是其他势力？
  暂时不得而知，但绝不能留。
  叶凡不动声色，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下午，果然如杜三爷所料，一队日本宪兵在黑龙会人员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码头进行“例行搜查”。带队的是个日军曹长，态度傲慢，但搜查过程却雷声大雨点小，明显是走了过场。他们重点查看了那批新换上的茶叶和土布，甚至撬开了几个箱子查验，自然一无所获。
  王会计在一旁殷勤地陪着，递烟送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叶凡，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叶凡全程配合，面带微笑，甚至还“主动”打开几个仓库让“太君”检查，表现得无懈可击。
  送走搜查队后，码头恢复了平静。但叶凡知道，暗流并未停止。
  傍晚下班时分，王会计像往常一样，夹着账本和公文包，跟叶凡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码头。
  叶凡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重瞳】的远视和追踪能力悄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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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会计没有回家，而是绕了几条街，走进了一家名为“悦来”的茶馆。他在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壶茶，看似在休息。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工装裤、像是电车售票员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两人没有交谈，王会计只是看似无意地将账本放在桌上，喝了几口茶后，便起身离开。那个男人则自然地拿起账本，塞进自己的工具包，结账离开。
  整个过程隐蔽而迅速，显然是经过多次演练的接头方式。
  叶凡记下了那个电车售票员的体貌特征和离开方向，并未打草惊蛇。
  这个内鬼，以及他背后的线，或许还能再利用一下。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货单上，开始构思一份“特殊”的货物清单和调度计划。这份计划里，会巧妙地暗示一批并不存在的“敏感物资”，将在几天后的某个深夜，经由这个码头进行“秘密转运”。
  他要看看，到底能钓上什么样的大鱼。
  放下笔，叶凡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申城。
  善后风波暂平，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清理门户的行动，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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