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魔眼 下
作者:列夕    更新:2026-03-09 02:56
  虚空中光影流转,如镜花水月般变幻。 记忆的碎片在神海深处翻飞,每一片都映照着过往的画面—— 寒山寺的晨钟暮鼓,藏书阁泛黄的书页,栖凤湖畔那个撑伞的女子身影...... 可当王贤试图伸手触碰时,那些碎片便如冬日的雪花,在掌心消融成虚无。 一切都在沉沦。 一切都在瓦解。 直到一道熟悉的羊肉香,裹着羊杂汤的热气,冲破层层幻境的迷雾。 王贤猛地睁开眼——不,不是真正地睁开。 他的意识被拖入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凤凰城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夕阳将铺子的幌子染成暖金色。 孟老头正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端着粗陶碗喝茶,额头的皱纹在暮光中舒展开来。 记得三年前。 他和师父张老头刚离开天路,落脚凤凰城的那一年。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有些稚气的小道士,背着简单的行囊,怯生生地站在包子摊前。 孟老头抬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道长的小徒弟?来,坐!” 记忆的洪流奔涌而来: 他想起孟老头如何笨拙地学师父的羊肉包子配方,一次次调馅,一次次蒸煮,直到那个黄昏,第一笼成功的包子出笼,肉香飘满整条街。 想起凤凰城的百姓如何从好奇到习惯,冬日里冒着热气的大碗羊杂汤,夏日配着凉茶的薄皮包子,成了这座城里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想起三年间,风雨无阻,他总在清晨或日暮踏进铺子。 孟老头从不问他修道之事,只在他沉默时多舀一勺汤,在他疲惫时塞两个热包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想起四大宗门的长老,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修士,竟也偶尔褪去法袍,挤在油腻的木桌边,就着一笼包子谈天说地。 一位出云剑宗的长老曾叹:“修行百年,不及这口热汤让人心安。” 这些记忆,是温热的,扎实的,像孟老头那双因揉面而粗糙的手。 ...... 暮色渐深。 孟老头收拾着最后几张桌子,捶了捶腰。夕阳沉到城墙垛口,一天的喧嚣散去。 就在这时,七道人影出现在街口。 青衣女子走在最前,素裙少女紧随其后,中间是一个黑衣黑脸的中年男人,气息沉凝如铁。 其余四人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显然是宗门弟子。 “客官,打烊了。”孟老头起身,“只剩几笼包子,汤卖完了。” 青衣女子回头望了黑衣男人一眼。 “都端上来。”黑衣男人声音冷淡。 七人坐下。包子很快上桌,他们吃得很快,话却说得更密。 “白云观那边还是没消息?” “张老头说不知道,怕是装糊涂。” “魔界裂缝已经闭合,他若真进去了,百年内绝无可能出来。” “师尊说了,先天灵体若入魔,便是世间大患......” 孟老头擦着桌子,耳朵竖着。 王贤? 他们说的是王贤? 那个总在铺子里埋头吃包子,偶尔望着远方发呆的小道士?他......入了魔界? 老头的手顿了顿。他想那一日,王贤坐在这里,曾给他倒了一碗酒。 嚷嚷道:“老头,喝一口,暖身。”那酒入喉,暖流窜遍四肢百骸,次日醒来,镜中的自己皱纹浅了,白发转黑。 当时只当是道门灵药,如今想来...... “可惜了。”素裙少女托着腮,喃喃自语道:“师姐还想借他的先天灵体突破瓶颈呢。” 青衣女子瞪了她一眼,冷冷笑道:“入了魔,便是天下之敌。谁碰谁沾因果!” 黑衣男人放下筷子,目光如刀般扫过铺子:“白云观护短,张老头不说实话。但王贤在此城三年,必留痕迹。” 众人起身,准备离去。 孟老头收钱时,望着铜板,无意识地喃喃:“多好的人啊,怎么就——” 青衣女子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 孟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映着最后的霞光,喃喃道:“王贤在这儿吃了三年包子,从没见他欺负过一个人。他师父张道长教他与人为善,他怎么就成魔了?” 话音落下,铺子里空气一凝。 黑衣男人眯起眼:“老头,你认识王贤?” “认识啊,白云观的小道士嘛。” “你为他说话?”素裙少女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他是先天灵体?你知道他可能已成魔?” 孟老头笑了,缺牙的缝隙漏风:“我就是个卖包子的。他来吃包子,我给端包子。他师父来吃包子,我也给端包子。这就算一伙的,那凤凰城一半的人都跟他一伙。” “狡辩!”青衣女子怒喝。 黑衣男人一步踏前,掌心暗劲吞吐。 “我是出云剑宗执事长老。”他一字一句,“王贤私入魔界,已犯天下大忌。凡与他有关者,皆需彻查。” 他一掌拍在门框上。 “轰——!!” 木屑纷飞,半扇门板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孟老头被气浪冲得踉跄后退,撞在蒸笼架上,竹笼哗啦啦滚了一地。 “你......你们......” 老头指着一行人,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拆我的铺子?!王贤犯了事,你们找他去!欺负我一个老头子算什么修士?!” 黑衣男人冷笑:“看来你果真与他有旧,把这里给我毁了!” 两名弟子上前就要抓人—— 就在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