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Jassica    更新:2021-12-04 06:25
  周海宁谢了恩,尾随而去。锦瑟殿的宫人立刻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扫视着满室的布置,显然不及那晚曦和殿的奢华,仅仅相差一个品级,待遇便如此迥异了?看来礼部揣测圣意,偏向了蓝宸佑,只是那蓝二公子会领这个情吗?
  汐颜想起那个大大咧咧的蓝宸佑,眸底有了几分笑意。
  收回视线,看着一旁安静的男子,抬手一指。“坐吧。”
  “谢皇上,”周海宁拘谨地在离汐颜最远的位子落座,脸上局促不安。
  “……穆海宁?”
  “是,”周海宁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应了一句,抬头见汐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拘束地答道。“回皇上,穆是小臣以前的姓氏,随了尚书大人后,改为姓‘周’。”
  盯着他,汐颜点了点头。“朕不但知道周侍才进宫前姓穆,还见过侍才的未婚妻薛芊芊。”
  周海宁眼底掠过一丝苦楚,黯然道。“皇上,小臣入宫前已经……解除了婚约,请皇上不要为难芊芊。”
  “周侍才为什么会认为,朕要为难薛芊芊?”粉唇一勾,汐颜黑眸微微眯起。
  周海宁闻言一窒,低头不语。
  “……周侍才或许没印象,但朕每次出宫,必定会去茶馆听书。”
  这人面目清秀,不过中庸之姿。然而一上台,拍案说书时,神采飞扬,平凡的容颜更是添了几分引人注目的风采。吏部尚书周楠钧看中的,或许就是这份自信与口才。
  周海宁不明白汐颜忽而提起他曾在茶馆说书,还有未婚妻薛芊芊的事,究竟有何意。想起养父周大人在入宫前千叮万嘱,不要忤逆皇上,更不能任意揣测圣意,他心内更是忐忑。向来口才出众的他,搜肠刮肚,竟寻不出适合的一句话。
  气氛一时凝固了起来,汐颜静静地看着周海宁变幻莫测的神色,许久,才开口挑起话题。
  “周侍才给朕说上一段如何?”
  见汐颜给了他一个台阶,周海宁心里松了一口气,恭敬地问。“皇上想听什么?”
  汐颜沉吟了一会,“就上回的《大脚姑娘》吧。”
  “是,皇上。”
  周海宁原本对侍寝之事有些排斥,毕竟他心里只有薛芊芊一人,却要和其他陌生的女子行这周公之礼,即便这人是斓国最为尊贵之人,他仍难以释怀。如今见汐颜丝毫没有提起这圆房的事,反倒对他的说书大感兴趣,周海宁不禁使出浑身解数,愣是将这讲了不下百遍的民间小故事说得抑扬顿挫,韵味十足。
  汐颜不是没有看出他的小心思,笑了笑没有作声。听了半晌,被周海宁的故事吸引住了。待宫人在外殿催促了三次,汐颜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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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锦瑟殿耽误了,去仪元殿的时辰便晚了些许。子时过了一刻,在殿门恭候的杨冠衡才看见由远至近的龙撵。
  “杨冠衡参见皇上。”
  “起来吧,”汐颜一脸兴趣缺缺,依旧沉浸在方才周海宁的故事中,语气带了些不耐。
  杨冠衡看汐颜眉梢凝了些倦意,便讨好地贴了上来。
  “夜深了,小臣服侍皇上就寝……”
  汐颜退开一步,摆了摆手。“朕还不困,杨侍才先不忙。”
  “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杨冠衡不依不饶地又贴近一步,柔声说道。
  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汐颜秀眉微蹙。这人不是秀才么,怎会如此大胆?
  汐颜不知,刑部尚书杨鼎为了让杨冠衡得到她的宠爱,将其丢入烟花之地个把月,学尽了种种勾人的手段,这闺房之术更是炉火纯青。
  汐颜才恍了下神,便见杨冠衡白皙俊俏的脸上飘着一片红晕,伸手解开衣带,艳红的外袍片刻间散落在地,全身只剩一件纱质的里衣,内里若隐若现。
  见状,汐颜愣了一下,不禁腹诽这锦袍怎会这般容易解开,明日定要内务府改一改。
  殊不知这正是为了侍寝,特意缝制的衣衫,只用一条丝带固定在腰间,一解开便能立刻脱下衣袍。
  故意板起了脸,敛尽了笑意,汐颜黑眸渐冷。
  “朕以为杨侍才饱读诗书,定是拘谨守礼之人,不想却是如此放荡形骸……杨侍才真让朕失望至极!”
  撇下一句狠话,趁着杨冠衡呆愣之际,汐颜立刻甩袖走出仪元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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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满地山河空念远
  第十一章 独立
  大婚三日一过,早朝照常。五更天不到,汐颜便被安福从柔软舒服的被窝中挖了出来,迅速穿戴完毕,前往惊鸿殿。
  “皇上,微臣听闻昨夜,杨侍才举止放荡形骸,有失后宫之礼。微臣恳请皇上对杨侍才略施惩戒,以儆效尤!”吏部尚书周楠钧出列,斜眼一扫另一面的刑部尚书杨鼎,义愤填膺地说道。
  “皇上,”杨鼎立刻上前,辨别道。“杨侍才从小便在民间长大,首次面见龙颜,未免紧张而失仪,请皇上明鉴!”
  “杨大人,听闻杨侍才曾在烟花污秽之地住了一月有余,可有此事?”周楠钧噙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冷意。这人竟然让其养子学会那下三滥的勾人功夫,来媚惑皇上,以得圣宠!幸好这招皇上并不受用,不然……
  杨鼎眯起眼,笑道。“周大人,在下也听说周侍才入宫前日日在茶馆抛头露面,而且家中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这事是否属实?”
  “够了!”汐颜墨眸一扫两人的冷嘲热讽,冷声低喝道。“朝臣不得干预后宫,难道周卿和杨卿连朕的家事也要插手么?”
  “微臣不敢,皇上息怒!”两人连忙双膝跪地,扬声道。
  秀丽的容颜满布冰霜,她冷哼一声,“这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人妄议后宫,清楚了?”
  “是,皇上。”
  两人恭敬地应道,退回大殿两侧。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工部尚书卫栋出列,双眉微蹙。“上个月渭河上游的河堤崩塌,浏阳城被淹没,死伤无数。”
  汐颜面上闪过一丝怒意,“上月之事为何此时才禀报?”
  “皇上大婚,喜庆之际怎能让这晦气之事惊扰皇上?渭河之事便只能一拖再拖,微臣已经派人到浏阳尽快修缮河堤,但是……”卫栋话语一顿,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卫卿不妨只说。”汐颜皱着眉,催促道。
  “派去的人传信回来,这河堤几乎有三分之二是土泥,极为不稳,倒塌是必然之事。”
  “当年监工的人是谁?”汐颜淡淡问道。
  “是浏阳知府韩振旗,”卫栋答道。
  “杨鼎,将韩振旗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审讯。孔织,先从户部拨出十万两到浏阳城,安顿受灾的百姓。”环视一周,汐颜淡然问道。“各位可有异议?”
  “皇上,浏阳城足足有三万多人,周边的城镇亦受到波及。不但要赈济施粥,还要把百姓迁往高低,十万两银仅仅杯水车薪,只能支撑区区数日。”卫栋面带忧虑,坦然禀报道。
  汐颜沉吟半晌,“孔织,户部能拿出一百万两吗?”
  “是,斓国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户部尚书孔织上前应道。
  “好,户部改拨一百万两到浏阳城周边一带接济百姓。卫栋,朕限你七日之内,估算出修缮渭河上游河堤的款项,呈上来。”前后考虑了一番,汐颜淡声吩咐道。
  “皇上英明!”下首一众大臣扬声喊道。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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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颜翻看着卫栋呈上的折子,抬手轻抚额角。
  奏折里细细地罗列了需要的款项,密密麻麻一大片,统共需要两百万两!汐颜深知此河堤不尽快加固,待汛期一来,下游受灾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虽然此款项数目过大,沉思了半晌,她终是拾起朱笔一勾,下旨准了卫栋的预算。
  揉了揉酸软的肩膀,黑眸微抬,望着空荡的大殿,一时怔忪起来。
  平日,即使无需议事,太傅亦会来华音殿问安。或许帮忙批阅奏折,或许只会在一旁翻看着诗书,偶尔回答她的疑问。大婚后,他却再也没有来过。
  瑞琛只道,如今汐颜已大婚,加之她已经能独立处理国事,为了避嫌,身为太傅的他若无要事,不必再经常去皇上的寝宫华音殿了。
  汐颜心里闷闷的,叹了口气,丢下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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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晚膳,安福走近,手捧一个托盘。
  汐颜瞅着上面三个玉牌,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皇上,今夜选哪一位侍寝?”安福躬身问道。
  双眉紧皱,汐颜恼怒地睨了他一眼。“拿走,朕谁都不选。”
  “皇上,这……”安福面露为难,见汐颜一脸不耐,低着头悄然退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每晚膳过后,安福总是托着玉牌来到汐颜面前,汐颜皆是拒绝了,神色亦越发难看起来。
  “皇上。”
  下个月的祭天又需拨出一大笔银子,汐颜正烦恼着如何精减仪式,抬头见一袭青衣的瑞琛缓步走来。急忙放下朱笔,站起身来。
  汐颜忙让人上茶,笑了开来。“太傅有半月没来这华音殿了……”轻叹一声,“无事不等三宝殿,说吧,太傅为何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