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米涅·渥特丝(Minette walters)    更新:2021-11-29 05:06
  “我记不起来了。”
  “你一定曾经爱过他。”奥莉芙的声音变得像在哼小调。“你不曾爱过的人你无法恨他,顶多只会不喜欢他,或避开他。真心的仇恨就如真爱,会吞噬人的。”她用硕大的巴掌将玻璃上的雾气拭去。“我想,”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继续说道,“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杀人到底值不值得。”
  “我不知道,”罗莎坦承。“有一半时间我精神恍恍惚惚,其他时间则被恨意所盘绕。我惟一能确定的一点是我的精神正慢慢地崩溃。”
  奥莉芙耸耸肩。“因为那一直埋藏在你心中。就如我刚才说的,把事情闷在心里对你不利。可惜你不是天主教徒,不然可以去向神父告解,那可以让你马上觉得好过些。”
  罗莎不以为然。“我曾经是天主教徒。我想我如今仍然算是。”
  奥莉芙又掏出一根烟,像参加弥撒领圣餐般虔诚地含在唇间。“执迷不悟,”她喃喃说,伸手拿火柴, “终究会令人万劫不复。至少这一点,我得到教训了。”她语带同情地说,“你需要再过一段日子才能谈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你以为我会揭你的伤疤,使你再度受伤。”
  罗莎点点头。
  “你不信任别人。你没有错。信赖别人会自讨苦吃,这事我清楚得很。”
  罗莎看着她点烟。“那你自己是对什么执迷不悟?”
  她瞥了罗莎一眼,眼神出奇地亲切,但没有回答。
  “我可以不用写这本书,你知道,如果你不要我写我就不写。”
  奥莉芙用拇指背抚了抚她稀疏的金发。“如果我们这样就放弃了,布里吉修女会很不高兴。我知道你去找过她了。”
  “那有关系吗?”
  奥莉芙耸耸肩。“如果我们这样就放弃了,你也会不高兴的。那有关系吗?”
  奥莉芙忽然笑了出来,整张脸眉飞色舞。她看来真是和蔼可亲,罗莎暗付着。“或许有关系,或许没关系,”她说。“我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要写。”
  “为什么不写?”
  罗莎扮了个鬼脸。 “我不想让你变成茶余饭后的话柄。”
  “我不是早就被骂得体无完肤了吗?”
  “在狱中或许如此,但外头不会。他们早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许最好不要再让人们想起这件事。”
  “要怎么做才能说服你把这本书写出来?”
  “如果你肯告诉我犯案动机。”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令人毛骨依然的沉默。“他们找到我外甥了吗?”最后奥莉芙开口。
  “我看还没有。”罗莎蹙眉。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找他?”
  奥莉芙畅笑出声。“囚犯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里每个人都是万事通。我们反正闲着没事,总会打听别人的事,每个人各有各的法律顾问,我们也都读报纸,而且每个人都会互相交换小道消息。我猜也猜得出来。我父亲留下了一大笔遗产,他总是尽可能地把好东西留给家人。”
  “我和你的一个邻居交谈过,海斯先生。你记得他吗?”奥莉芙点点头。罗莎继续说:“如果我没搞错,据他所说,琥珀的孩子被一个姓勃朗的人所领养,那人后来举家移民澳洲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克鲁先生一直找不到他。好大的地方,名字又很平凡。”她停顿了片刻,但奥莉芙仍闷不吭声。“你为什么想知道?有没有找到他,对你有差别吗?”
  “或许,”她沉重地说。
  “为什么?”
  奥莉芙摇摇头。
  “你希望能找到他吗?”
  门猛然被推开,两人都吓了一跳。“时间到了,女雕刻家。走吧,该进去了。”警卫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她们辛苦营建起来的亲密感又化为乌有。罗莎觉得一肚子火,也看得出奥莉芙满脸不悦。不过已错失良机了。
  她无奈地眨眨眼。“人们说得没错。当你开心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我下星期再来找你。”奥莉芙撑着臃肿的身躯,蹒跚起身。
  “我父亲很懒,所以才让我母亲在家中发号施令。”她以一只手靠在门柱上维持平衡。“他还有一句名言,也是我母亲最痛恨的一句,。就是: ‘如果可以明天做,千万不要今天做。”’她淡然一笑。“结果,当然,他也就越来越没出息。他只知道凭自己的感觉过活,.毫无责任感。他应该去读存在主义的。”她说得极为悠缓。“那可以让他知道人应该积极做出明智的抉择与行动。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罗莎,包括你在内。”她轻轻点点头,然后掉头离去,拖着那把铁椅子,吃力地与警卫走回囚房。
  罗莎纳闷不已,这席话到底又暗藏何种玄机?
  “怀特太太吗?”
  “什么事?”那位少妇将前门稍微推开,一手牵着狺吠不已的狗。她像个病美女,脸色苍白,容貌姣好,一双灰色的大眼睛,一头亮丽的金发。
  罗莎递出名片。 “我在撰写一本关于奥莉芙·马丁的书。你们学校的布里吉修女说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一些讯息。她说你是奥莉芜在校时最亲近的朋友。”
  泽乐婷·怀特假装仔细看那张名片,然后退回给她。“恐怕不方便,谢谢。”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基督徒在证道。她准备将门关上。
  罗莎伸手顶住门。“请问是为什么?”
  “我不想被牵连。”
  “我不会提起你的姓名。”她笑着游说她。“拜托,怀特太太,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一向保护消息来源。我只想向你打听点消息,不会让你曝光的。没有人会知道这事与你有关,我在书中不会提及,就算有人向我打听我也不会透露。”她看出怀特太太的眼神已有点动摇。“你打电话向布里吉修女查证一下,”罗莎决定趁热打铁,“她可以替我担保。”
  “呢,我想大概没什么关系。不过只能谈半小时。我三点半必须去接孩子。”她打开门,将狗拉到一旁。 “请进。客厅在左边。我先把布摩关到厨房,否则它会闹得我们无法交谈。”
  罗莎径自走入布置雅致、采光极佳的客厅。一面落地窗可通向阳台。屋外是花木扶疏的庭园,与远方的平畴绿野及牛群融为一体。“这里景观真好,”她在怀特太大跟过来后说道。
  “我们能住在这里真是万幸,”怀特太太自豪地说。“这栋房子的价格我们根本付不起,前任屋主因为周转失灵,急需变卖房子求现,所以价格比原来还便宜两万五千英镑卖给我们。我们在这里住得惬意极了。”
  “那当然呀,”罗莎亲切地说, “这里简直像是人间仙境。”
  “请坐,”怀特太大优雅地坐在一张安乐椅上。“我并不是以身为奥莉芙的朋友为耻,”她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谈起此事。社会大众总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一定不肯相信我对那件凶案的始末一无所知。”她端详着自己指甲上涂的油彩。“你知道,我在凶案发生时已经有三年没与她碰面,案发后也没再见过她。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提供你什么值得参考的消息。”
  罗莎不打算将这段谈话录音。她伯这个妇人会因而打退堂鼓。“告诉我她在学校的表现如何,”她说着,取出纸笔。“你们在同一班吗?”
  “对、我们都是前段班。”
  “你喜欢她吗?”
  “不大喜欢。”怀特太太叹了口气。“这么说太不厚道了,对不对?听着,你一定不能提起我的姓名,好吗?我是说,如果你让我曝光,我就不再说下去了。我不想让奥莉芙知道我对她的真实看法。那很伤感情。”
  当然伤感情了,罗莎想,但你又为什么会在乎呢?她从公事包中取出几张印有她地址的信纸,写了几行字,然后签署画押。…我,罗莎琳·蕾伊,住在上述地址,同意将泽乐婷·怀特太太所提供的资料当做机密,无论在口头上或书面上, 目前或日后,都不会透露她是我的消息来源。’好了,这样可以吗?”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果我违约,你可以告我,要我赔偿一笔天文数字。”
  “噢,她一定猜得出来是我。反正,在学校时会跟她交谈的就只我一个。”她收下那张契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天,真是优柔寡断!罗莎不禁想到,奥莉芙想必早已看出来这个朋友不值得交往了。“这样吧,我告诉你我会怎么使用你提供的消息,你就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刚才说你不大喜欢她。我在书中就会写:‘奥莉芙在校时人缘不佳。’这样你能接受吗?”
  怀特太太脸色开朗了些。“噢,可以。反正那也是干真万确的事实。”
  “好。她为什么人缘那么差?”
  “她一直与人格格不入,我觉得。”
  “为什么?”
  “噢,真是,”怀特太大有点不耐烦地耸耸肩。“或许是因为她很胖吧。”
  这段访谈恐怕会像拔牙一样了,既缓慢又痛苦。“她是否曾试着交朋友,或是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她一向默不作声,你知道,就是在别人聊天时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大家都不喜欢她那种样子。老实说,我们都很怕她。她比我们高大许多。”
  “那是你伯她的惟一原因吗?她的身材?”
  怀特太大回想了许久。“应该是整体的感觉吧。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很安静。有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正在跟别人交谈时,一回头却看到她就站在你身后,盯着你看。”
  “她会不会以大欺小?”
  “只有在她们欺负琥珀时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