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隔天，纪晴瘫在沙发上刷快递时，发现有个物品没买。!7!6\k+s′./n¨e?t\付款后，她惊奇地发现卡里的余额没有变化。她以为扣款失败，但看了看，那快递已然发货。
  这时，常屿端着水杯从书房出来，看她皱眉，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他坐下来，伸手揉开她的眉心。
  “我的手机好像出了问题了，为什么买了东西，没有扣款呢？”
  “是吗？我看看。”常屿了然。
  纪晴顺势，趴在他肩上。
  常屿点开付款账号，笑说：“因为扣得是我的银行卡啊！”
  瞬时，纪晴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大聪明的样子，她捂住脸缓了缓，拿过手机想要解绑。
  “现在的年轻人都会和女朋友开通亲密付，但我觉得太麻烦了，没有绑定方便。”常屿抽走她的手机，“真的，情侣们都这样。”
  “是吗？”纪晴向前倾身，想要拿回手机。
  常屿趁机环住她的肩膀，低头压了上去。
  窗外，雀鸣渐消，树影缤纷。炽热光线，一缕一缕地落在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夏天，要来了。
  今年的毕业季于纪晴而言，意义非凡。从一年级开始带的班级经过六年后终于瓜熟蒂落。这些小孩，也从一群小萝卜丁成长为青葱活泼的少男少女。
  周三课程结束后，学生们聚在校园广场前拍摄毕业照。
  一班班主任是位儒雅的男教师。此时，他正指挥学生们排队站好，摄影老师也同他一起协调。这群学生则自由散漫地站在花坛前的高低架上，有人憧憬未来，有人摇头晃脑，有人发呆走神……总之，不成方圆。
  几秒钟后，赵老师觉得调整的差不多了，便示意摄影老师开始拍照。
  摄影老师回到三脚架前，对着依旧活跃的学生喊道：“好了，先不聊了！来，看镜头，对着镜头笑一下！”
  纪晴听到声音，笑着转脸看向镜头。?E?+_Z&小e说[网>,¨ ￥首·发,°[她正坐在这群欢腾的学生最前方，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乖巧的短发女生。
  那是纪晴最喜欢的一个学生。这个小女生很有绘画天赋，每年都跟着纪晴参加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只见那女生在半蹲下来，亲昵地挽着纪晴，对着镜头开心地笑。
  摄影老师快速按下快门，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又问：“赵老师，你们班怎么拍趣味照啊？”
  赵老师旋即拿出藏在铁架后方的发箍，示意：“我们班比较省事，就戴这种卡通发箍，简单地拍几张就行了。”他说完，给学生们分发造型可爱的动物发箍。
  各科老师，也纷纷帮忙。
  老师们边发边说：“发到哪个是哪个啊！你们想调换的自己交换啊！”
  小小少男少女，笑笑闹闹。你看看我，我看看她的动物发箍。有交换的，有聊天的，有打闹的……
  站在最前面的赵老师见学生们都拿到发箍，又张罗道：“都拿到了吧！快戴起来，拍完再摘，不许不带啊！”
  有学生开心带上，有学生不情不愿，有学生不以为意……
  正要拍照时。有家长趁放学，校门大开，避开保安，快速跑向这群师生。
  只见，一位穿着印满暗红花纹的连衣裙女士，跑了过来。她冲着赵老师，疾声厉色地喊：“我站外面都看了半天了！怎么别的班，拍个毕业照很快就拍好了！怎么你们班拍个毕业照，要拍这么久？这头上带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毕业照，值得浪费这么多时间吗？多耽误学生学习啊！他们还有几天就要中考了，有这时间多做几张试卷也是好的！”
  一时间，众人只听她在愤怒地喊，全都愣在原地。
  下一瞬，师生们反应过来后，忙用眼神示意彼此，都在好奇她是谁的家长。
  罗妈妈见大家都在打量她，她扭过脸，愤懑地朝自家女儿吼：“罗佳！你给我过来！”她喊完，又向女孩走去。?兰¨°{兰*¤文·|学+{\ #1?更`2新^&[最*′全°
  她猛地一下，伸手去抓罗佳戴在头上的小兔子发箍。
  在坐在凳子上的纪晴，见罗妈妈怒气冲冲地挥手，她下意识地挡在罗佳前面。站在摄像机旁还一脸懵的赵老师赶快跑去阻拦。
  这下，动静大了起来。
  罗妈妈虽然被拦着，但她力气极大，混乱中，纪晴和罗佳被她推到在地。老师们都没想到，竟有家长如此不顾自己脸面。她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们忙将纪晴和罗佳护在身后。
  几位男老师，站在最前面阻拦着情绪激动的罗妈妈。
  这时，校长见校门口有家长接到学生，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聚在一起围观。他赶忙示意老师们放开罗妈妈，他走上前耐心地解释。
  “这位家长您好，我是育仁小学的校长。自办学以来，我们小学的传统便是每届毕业生都会先拍一套常规版的毕业照，再拍一套趣味型的毕业照。这两种类型的毕业照，于学生们而言都有着很重要的纪念意义呢。”校长说到这，指了指站在高低架上的学生，“您看，要不，先让他们拍完照片，我们再接着聊呢？”
  罗妈妈看了眼面带微笑的校长，那莫名的火气瞬间减了大半。可转眼看到躲在老师身后的女儿，她望着那毛茸茸的发箍，语气又轻蔑起来：“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他们毕业后能不能见面都两说呢！再说了，不过是小学同学而已！有什么好纪念的？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罗妈妈嚷到这，见校长脸上的微笑疏离起来，她下意识地放缓语调：“你就看，别的班，早就放学了，就她们一班每次都拖拖拉拉的。我家女儿，晚上还要补课呢！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校长见他好言相劝，家长仍不愿配合，便示意赵老师出来劝说。
  站在一旁的赵老师接到暗示后，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们班本来是排在第三节课拍毕业照。但当时学生们在做英语听力，为了不影响学习进度，我们在快下课时，才下来拍照。”赵老师说到这，特意停下来，看了眼手表，“我们也就下来，还不到十分钟吧。罗佳妈妈，你看，这不也才放学嘛。”
  “是才放学啊！所以我才来接我女儿啊。”罗妈妈白了赵老师一眼，“你说，好好的拍照时间，你干嘛乱调呢！我不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家长，究其原因，还不是你们有错在先！好了好了，我没时间陪你闲聊，我们还忙着呢！”
  罗妈妈摆摆手，又朝站在对面的罗佳不耐烦地大喊：“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走，那边老师还等着呢！”
  自从两分钟前，围观的学生和老师知道这场闹剧中的是主人翁是罗佳的妈妈后，他们眼神中的好奇、嘲讽、惊愕全都化成如闪电，从另一片天空转移过来，直劈女孩内心。
  罗佳低着头，站在目光炙热的人群里。她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包，像奋力地抱着救生圈那样。她站在角落里，绝望而无声地对抗着。她早就想离开这样，但她害怕极了。她害怕她变成鱼池里的面包，她觉得她只要再往前再走一步，就会被那激烈的鱼群，轻而易举地撕裂她那比面包屑还有松散的自尊心。
  纪晴望着不敢擡头的罗佳，她的心，突然密密麻麻地如针扎似的扭曲起来。这场景，让她恍惚，她赶忙拽住女孩衣袖，鼓起勇气看向罗妈妈，只听她温和地说：“罗佳妈妈，您看，我们就差这最后一张照片就拍好了，再耽搁您一分钟呢？”
  不知为什么，罗妈妈本消下去的怒气又重新燃烧起来。她盯着纪晴，像在仔细确认，片刻后，她指着纪晴大嚷道：“你是不那个什么纪老师！就是你吧！我家女儿成绩多好呀，你干嘛天天拉她去参加什么画画比赛！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见不得她成绩好！”
  纪晴没想到罗妈妈会把矛头指向她。她看着罗妈妈指向她的指尖，眼睛瞬间失焦，耳朵也突然抽痛起来。她仿若失语，只能愣怔怔地看着罗妈妈。
  虽然罗佳早就知道妈妈心有怨言。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妈妈会在公共场合里如此直白的挑明。一时间，罗佳脑海里的那些妄想和恐惧全都化作水面上的泡泡。她悔恨不已，她赶忙跑过去拉着妈妈的胳膊往外走。
  “妈，你不要这样说纪老师，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两个月前，你是不是又去参加什么画画比赛了？你以为你藏起来我就发现不了吗？要不是我今天整理衣柜发现了，你还打算瞒我多久！”罗妈妈说到这，愤恨地甩开罗佳的手，她声音又大了起来，“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你搞搞清楚！到底谁是你妈，谁是外人！都什么时候了，哪有精力去搞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考不上重点初中，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被甩开的罗佳，霎时，跌坐地上。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横行霸道的罗妈妈。她不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又恐又惧，最终不忍难堪，抱着书包低声哭了起来。
  罗妈妈见女儿竟这般不成器，她迎着众人惊惧的目光将罗佳拉了起来，撇嘴道：“你哭什么哭，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纪晴站在两人对面，她想要伸手将女孩再次护到身后。可她竟一丝力气都有没有了。身体仿若只剩下一个空壳，只看起来坚硬，实则一碰就会坍塌。
  学生们不知为何，也可能被吓到了，他们像是被定在高架上，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的视线像从天上扑落下来，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避之不及。
  站在地面上的纪晴，如坠泥沼。她渺小而无力地看着哭泣的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将她隔绝在外。
  那千斤重的泥沼缠住纪晴欲往外挣脱的双腿，一点一点，猖狂而黏腻地吞没到她的胸口。所有氧气，都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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