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近乡情更怯
作者:公子尚德    更新:2022-09-01 02:58
  他的货箱不是还有一部分空间嘛,他进了一些面包服、女大衣一类的服装。
  这让表姐惊讶极了:“大仓,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马上就换凉衣服了,你买些棉衣卖给谁啊?”
  大仓笑了:“姐姐,就是因为马上就要换夏天衣服了,我才要卖棉衣呢,而且棉衣比夏天衣服更好卖。”
  这下,表姐就完全糊涂了。
  只不过接下来,她又似乎若有所悟。
  因为大仓回来以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省城。
  到了省城的几家服装店,把拉回来的衣服卖给了人家。
  表姐看到,那些服装店把棉衣挂出来,写上“反季大促销”什么的牌子。
  等到他们把衣服在几家店全部送完,回来的时候,第一家店的棉衣已经“促销”完了。
  还拦住大仓的车,问他还有有没有呢?
  这确实给表姐上了一课。
  夏天卖棉衣,反而比夏天衣服还好卖!
  这是什么道理?
  然后大仓把车上的电子产品,也找店铺一一送了出去。
  忙活到天黑,除了买来自己用的电气电缆以外,车上的商品,就全卖光了。
  到底卖了多少钱,表姐已经没有数了。
  不过她知道,仅仅出去这么十来天,去南方跑了一趟,自己表弟就挣老了。
  送完货物,找个宾馆住下,剩下的就是大仓带着她们娘仨品尝省城美食的时刻了。
  不过大仓发现,近乡情更怯,表姐越来越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他知道,一开始出门的时候,越往南走,离家越远,家里发生的变故对表姐的影响就越弱。
  可是现在,明天就要到家了。
  表姐家里那些事,肯定一点一滴又上来了。
  可是,大仓现在还不想去安慰表姐。
  因为时候还没到。
  就是一开始,碰上表姐离婚的时候,大仓也没有试图去解劝表姐。
  因为他很清楚,在那个时候,你就是再能说,再有道理,再能巧舌如簧,对表姐也是毫无用处。
  对于那时候的表姐来说,你就是说破大天都无法缓解她的痛苦——除非你能把钟振军还给她。
  或者说,让时光倒流,让钟振军没有发生出轨那事。
  这样才能解救表姐。
  可是,那可能吗?
  没有人能够还给她一个完美无瑕的钟振军。
  那么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所以,他既没有解劝,也没有问表姐跟钟振军离婚的来龙去脉。
  到现在,对于她们离婚的事,大仓跟表姐只字未提。
  在省城地标性的馆子又大吃一顿,吃完又带着娘仨逛了省城的夜景,这才回到宾馆。
  大仓发现表姐的情绪是越来越低落了。
  给两个孩子洗完澡,看大仓逗着俩孩子闹,表姐说她要到下面走走。
  天气开始变热,出去透透气。
  大仓也没有阻拦。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表姐,已经不会死了。
  她现在的心事,只是在于回去之后,要去哪里?
  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还有,既然不想死了,她肯定已经后悔离婚的时候,把两个孩子都让给了男方。
  这些都是表姐需要考虑的问题。
  虽然大仓都替表姐考虑好了,但是,先让她自己整理一下思绪,先自己考虑一下吧。
  等她全部考虑好了,自己再把她错误的地方,给修正过来。
  表姐一个人,满腹心事地下楼去了。
  说到省城,对于足不出户的家庭妇女来说,曾经是多么遥远又神圣的地方。
  可是,上了表弟的车,一个展翅去了最南方,离家千里万里。
  等到从祖国的最南端回到北方,虽然还没到家,但是到了自己的省城,就有一种到了家的感觉。
  乡音,气候,夏初的花香,都是老家熟悉的味道。
  此时此刻的心境,很难想象,仅仅是十几天前,自己还是个万念俱灰,决心一死的人。
  那是怎样一种痛苦的煎熬啊!
  一颗心痛得恨不能呕出来,脑子里再没有别的念头,永远盘旋着钟振军为什么要背叛这个问题。
  想完一遍,返回来再想一遍,永远像针扎一样的死循环。
  这种痛苦太难熬了,对她来说,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当时的她,只想赶紧把孩子送回去,然后自己赶紧去死。
  死了,叫长眠,永远都不会醒来,不用再分分秒秒承受这种酷刑。
  一想到那种解脱,她就无比向往。
  迫不及待要进入那种没有痛苦的长眠之中。
  其实,就在那天吃过早饭,跟着钟振军要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到明年了。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春末的空气特别清新,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ŴŴŴ.BiquKa.coM
  一路之上,各种花香弥漫着整个世界。
  可是,眼前世界的一切一切,一花一草,在她眼里都是那么刺目和令人痛苦。
  头顶上明媚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树木,斑驳地照在她身上,对她来说就像是有毒的光芒。
  各种花香,变得那么刺鼻。
  在这个春天最后的日子里,对她来说刻骨铭心,具有无可企及的识别度。
  她以为她的人生,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这样的春末了。
  因为她承受不了识别度如此之高的季节,还有这个季节中的阳光,和花草树木。
  可是现在,仅仅是十几天之后的今天,她的心境居然在悄然地发生着改变。
  她发现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痛了。
  至少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树荫之下的小路上,不管内心怎样翻腾,还有翻涌而上的痛苦,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承受了。
  承受到不用死也能面对的程度了。
  也就是说,她不想死了。
  既然不想死,就要考虑离婚以后的现实问题。
  孩子是必须要回来的,两个都要。
  还有,自己跟两个孩子住哪儿?
  回娘家吗?
  其实,决心赴死的因素当中,除了难以忍受的痛苦煎熬,还有她认为,离婚之后自己将无家可归。
  她是个传统妇女,有着这个时代所有传统妇女的传统思想。
  也把离过婚的女人看过洪水猛兽。
  当自己成为洪水猛兽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宁愿死,也不能回娘家。
  自己这个不祥之物不能给娘家带去霉运。
  现在她依然是这样的想法,不能回娘家。
  大仓不是有好几个厂子吗?她想,自己可以到大仓的厂子去干活。
  吃住都在厂子里,也算有个安身的地方。
  可是,孩子怎么办?
  她确实已经后悔了,不该离婚的时候一个孩子都不要。
  现在她想俩孩子都要。
  可是俩孩子跟着自己,大女儿上学怎么办?
  还有小的,才两岁半,自己要是在大仓的厂里干,谁给看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难题。
  她又感觉解不开了。
  当然,解不开了,她也不再想到去死。
  既然被自己深爱的男人背叛的痛苦她已经能够面对,已经能够承受,那么就有余力去考虑孩子了。
  作为孩子的妈妈,那么容易就忍心去死,留下可怜的孩子没有妈妈吗?
  就是再难,她也要给孩子保留一个好好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