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没有让苏溟舟等太久。~墈`風雨文学? ?更?芯,嶵·筷+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老人便步履匆匆地从那栋作为基地指挥部的、旧时代的天文台主楼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凝重与期盼的复杂神情。
  “小舟，跟我来。”他对着苏溟舟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面’，同意了。”
  苏溟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跟着王教授，走进了那栋建筑的最深处。这里，曾是整个紫金山天文台的核心——数据处理与通讯中心。灾难之后，这里被改造成了整个基地的最高指挥所。没有森严的关卡，只有在通往最核心机房的最后一道金属门前，站着两个神情肃穆、腰间别着手枪的基地护卫。
  看到王教授亲自领着苏溟舟前来，两人只是默默地敬了个礼，便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大门。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墙壁上，刷着旧时代最常见的、单调的白色乳胶漆，墙角，因为潮湿，己经有些微微发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排嗡嗡作响的、还在顽强运转的服务器机柜，和一张巨大的、铺满了各种手绘标记的作战地图。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种属于战争年代的、斯巴达式的、冰冷而高效的气息。
  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由几张办公桌拼凑而成的、简陋的会议桌上，正静静地，摆放着一台黑色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卫星电话。
  “就是它了。”王教授指了指那台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敬畏，“这是我们天文台以前留下的宝贝，整个金陵地区，恐怕也就只有这一部，还能和‘上面’联系上了。”
  “‘上面’的时间，很宝贵。”老人看着苏溟舟，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们只给了我们十五分钟。小舟，记住，说重点，不要有任何的隐瞒，也不要有任何的夸大。我们……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或许，就在你接下来的这十五分钟里了。¨搜.餿′暁^税′罔^ +更¨歆?罪¨快?”
  苏溟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那台代表着这个国家最后秩序的电话前，站定。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吐出去，才伸出手，拿起了那冰冷的、却又重若千钧的话筒。
  “喂？”
  “是苏溟舟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和、沉稳，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暖玉，瞬间就抚平了苏溟舟心中所有的紧张和焦躁。
  “这里，是华国政府灾后重建办公室。我姓钱。”
  “钱主任，您好。”苏溟舟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杆，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部冰冷的电话，而是那个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神圣的会议室。
  “苏同志，你的事情，王教授己经通过加密渠道，向我们做了简要的汇报。”钱主任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知道，你和你领导的那个叫‘破晓之心’的组织，在沿海地区，做了很多了不起的工作。我代表办公室，也代表所有还对这个国家抱有希望的人，向你，和你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这番充满了官方色彩，但却又发自肺腑的肯定，让苏溟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外漂泊了许久、受尽了委屈的孤儿，终于，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家。
  “钱主任，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次冒昧地请求与您通话，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最近，在闽越和豫州地区的所见所闻。”
  他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用最简洁，也最客观的语言，将自己在闽越群岛和中州废墟的全部经历，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他讲述了闽越群岛因为官方断绝补给而陷入的巨大饥荒，讲述了数万难民为了求生而被迫向内陆迁徙的绝望；他讲述了中州废墟的死寂，讲述了那里同样爆发过的、幸存者之间为了争夺资源的血腥冲突，以及……那场在汜水镇爆发的、难民与军队之间的、惨烈无比的攻城战。￠E.Z.小′税!枉? -免,肺/阅¨独~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溟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那变得有些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己经基本都了解了。”过了很久，钱主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份最初的温和与沉稳，己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化不开的悲凉所取代，“苏同志，让你，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到这些……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失职。”
  “华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但是，我们现在，也确实……有心无力。”
  “我们目前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高原地区，进行一项关乎我们这个文明生死存亡的计划——‘方舟农业计划’。”
  “我们正在尝试，利用旧世界留下来的基因技术和温室技术，在高原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可以抵抗任何天灾的、大规模的实验田。目前，项目进展还算顺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明年秋天之前，我们或许，就能实现粮食的初步自给自足。到时候，一个稳定的、可以预见的未来，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活中。”
  “但是，”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沉重，“在这之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最残酷的现实——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拯救每一个人。”
  “而且，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内乱。”钱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我们的卫星，不仅仅看到了你们。也看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我们领海里的东西。欧洲人，还有其他势力的船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我们的海岸线附近徘徊。他们的目标，和我们一样，也是这片高原。这里，还保留着完整的工业、农业体系，是北半球最值得争斗的土地。我们现在，是内忧外患，西面楚歌。”
  “所以，沿海地区，和那些零散的岛屿，我们现在，是真的……兼顾不了了。”
  苏溟舟的心，猛地一沉。
  “那……那我们能做些什么？”他追问道，“钱主任，我们‘破晓之心’，虽然人不多，但我们有船，有自己的工业基础，我们能种地，能打鱼，甚至……还能打仗！我们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胞，一个个地，烂死在这片土地上！”
  “很好。”钱主任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苏同志，你能有这份心，就证明，我们这个民族的根，还没有断。”
  “我不能给你们任何实质性的援助，也不能给你们下达任何具体的命令。”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我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也以办公室的名义，给予你们一个……方向。”
  “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拯救每一个值得拯救的同胞。你们的身份，等我们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经过讨论，一定会给予官方的认可和追认。”
  “那……那我们向内陆扩展，重整秩序，也可以吗？”苏溟舟试探着问道。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同志，”钱主任的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只要你们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是烧杀抢掠，不是违法乱纪，而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那么，这片土地上，所有无主的土地，你们，都可以利用。”
  “当然，”他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有能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向更广阔的海外，去进行一些探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那对于我们整个文明的未来而言，或许，会是更好的一种选择。”
  苏溟舟知道，对方，己经给了他一个他所能想象的、最明确，也最充满信任的答复。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钱主任。”
  “是我们，该谢谢你。”钱主任的声音里，再次恢复了那份最初的温和，“苏同志，记住，你们不是在孤军奋战。在你们看不到的高原上，还有无数的同志，在和你们一起，为了这个文明的明天，而并肩战斗。”
  “多保重。”
  ……
  通讯，结束了。
  苏溟舟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话筒，整个人，却像刚刚打完了一场恶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然而，他的心中，那片因为目睹了太多黑暗和绝望而被迷雾所笼罩的海洋，却在这一刻，被一道从高原之上射下来的、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彻底照亮了。
  他知道，自己，和他一手创立的“破晓之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怎么样？”王教授看着他，紧张地问道。
  “我们，不是孤军。”苏溟舟看着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力量的笑容，“王教授，谢谢您。”
  “我该回去了。”他说道，“我们‘破晓之心’的议事会，还在等着我，带回这个……关乎所有人未来的决定。”
  “好！好！好！”王教授看着他那双重新燃烧起了火焰的眼睛，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小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们！去吧！去创造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未来！我们，会在这里，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去拯救更多的百姓！”
  ……
  在紫金山补充了足够返航的淡水之后，苏溟舟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
  “诺亚号”，在当天下午，便再次，升起了它那面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鲜艳的五彩帆。
  归航的途中，苏溟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陷入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实的痛苦之中。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他知道，自己，和他那艘不断迭代的方舟，终于，在这片黑暗的、无尽的汪洋之上，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无比清晰的……航向。
  阅读末日忒修斯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