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伤感，如同春日清晨海面上久久不散的薄雾，在云帆本岛的上空，萦绕了数日。?鸿?特,小^说¨罔¨ ·蕪?错?内+容-
  “同济”号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三位在“破晓之心”最困难时期给予了他们无私帮助的科学家，更带走了一段充满了智慧火花碰撞的、如同黄金般珍贵的时光。苏溟舟站在指挥部的露台上，看着南方那片早己空无一物的海平线，心中那股巨大的失落感，迟迟无法平复。
  他知道，林沧月就像一颗偶然划过他这片黑暗宇宙的璀璨流星，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世界，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奔赴了更遥远、也更宏大的星辰大海。
  下一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甚至……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然而，生活，终究要继续。这个刚刚才从血与火中涅槃重生的、拥有超过七百人口的庞大社区，就像一艘刚刚才驶出港湾的巨轮，不允许它的“领航员”，有片刻的沉湎和停滞。
  一周后，当所有人的情绪都从离别的伤感中渐渐平复，当春耕的第一批作物己经在新建的农田里种下时，苏溟舟召集了“破晓议事会”的第二次全体会议。
  会议的地点，依旧是黑鲨那间充满了奢华与血腥气息的别墅。但此刻，这里早己被彻底清扫干净，墙上那些看不懂的现代派画作，被替换成了由社区成员亲手绘制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海图和岛屿规划图。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则被一张更实用、也更平等的、由数张木板拼接而成的巨大圆形会议桌所取代。
  二十几名议事会的成员，从各个基地和生产岗位上，汇聚于此。他们中，有李杨、侯破浪、黎潮生这些从一开始就并肩作战的核心元老；有阿光、石头这些在战斗和建设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领袖；有全叔、王师傅这些代表着工业和技术力量的工匠代表；甚至还有几位由新加入的、被解放的幸存者们推选出来的、德高望重的长者代表。
  每一个人，都代表着这个新生组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所有人都落座后，苏溟舟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墙壁的新世界海图前。/嗖′嗖`晓?税·徃\ \已-发+布!罪-鑫,璋,踕·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我们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共同决定我们‘破晓之心’，以及我们这艘旗舰‘诺亚号’，未来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航向。”
  他指着那艘静静停泊在港湾里、如同黑色巨兽般的旗舰。
  “‘诺亚号’，是我们所有人用血汗和智慧浇灌出的果实。它不是一件摆设，更不是一件武器。它是我们探索这个未知世界、寻找失散亲人、连接所有幸存者的、唯一的希望。”
  “现在，凛冬己过，万物复苏。是时候，让它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了。”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指向了海图上那片广阔的、代表着昔日华国腹地的、浑浊的内海。
  “我的第一个提议是，向西。”
  他的木杆，重重地，点在了那个曾经名为“金陵”的、如今只剩下一片汪洋的坐标点上。
  “我们的目标，是‘金陵湾’。”
  “理由有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第一，是情感。我们中的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我们的亲人、朋友，在灾难发生时，都在那片区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们作为生者，必须为他们完成的责任。”
  “第二，是承诺。我们还记得，当初在海上遇到的那支渔民船队吗？老船长带着他们，驶向了那片死亡的内陆。我们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们有能力了，会回去找他们。我们‘破晓之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组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战略。”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根据科考团和我们自己的情报，华国的官方力量，还存在，并且就在西边那片高原之上。金陵，曾是东部战区的核心。那片水下，一定还埋藏着无数的军事设施和秘密。去那里，是我们寻找官方、探寻‘人祸’真相、甚至与国家重新建立联系的、最首接，也最有可能的途径！”
  这番话，有理有据，充满了情感的感召力，也充满了理性的战略考量。~x+i_a.o^s￠h￠u^o/c,m-s?.*n.e￠t′在场的许多成员，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来自这片江浙地区，金陵，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侯破浪第一个站了起来，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给苏溟舟的提议，增添了一份最沉重的分量。
  “我同意。”他的声音，依旧简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债，要还。有亲人，要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提议将毫无悬念地通过时，李杨，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海图前，从苏溟舟手中接过了那根木杆。但他并没有指向西方，而是缓缓地，向下移动，指向了那片位于云帆群岛更南方的、由无数破碎岛屿组成的、同样广阔的海域。
  “舟哥的提议，我理解，也尊重。”李杨的声音，沙哑而沉稳，“但是，作为一个军人，我的职责，是为我们这七百多口人的生死存亡，做出最理智、最负责任的判断。”
  “我提议，我们的第一个航向，应该是——向南。”
  他的木杆，点在了那片新形成的海域上。
  “这里，在旧世界，是福建。”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叫它——‘闽越群岛’。”
  “我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看着苏溟舟，“舟哥，你刚才说的三点，我都同意。但是，那更多的是我们未来的‘理想’。而我们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现实’。”
  “现实是什么？”他自问自答，“现实是，我们的人口，还不够多！我们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我们虽然打败了黑鲨，但我们依旧像一片汪洋中的孤舟，任何一点风浪，都可能让我们倾覆！”
  “金陵湾，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一片平原被淹没后形成的、一望无际的浅海！那里，除了水，和水下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废墟，什么都没有！我们开着我们最宝贵的旗舰，耗费巨量的柴油和时间，去那里进行一次希望渺M茫的‘寻亲之旅’，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呢？万一，我们遭遇了那支比黑鲨强大一百倍的欧洲舰队呢？我们输得起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人心上。
  “而南边呢？”李杨的木杆，在“闽越群岛”那片破碎的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里，是山区！是丘陵！海平面上涨，淹没的是沿海的城市，但那些海拔几百米、上千米的山，都还在！它们现在，都变成了一座座天然的、资源丰富的岛屿！”
  “有山，就有可能有人！有大量的、成建制的幸存者！他们或许没有我们的技术，没有我们的船，但他们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人口，和安全的土地！”
  “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官方’，也不是去进行一场胜算未知的复仇。而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寻找更多的同胞，把他们吸纳进来，壮大我们‘破晓之心’！只有我们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我们才有资格，去谈寻找亲人，去谈探寻真相！”
  “所以，我坚决认为，我们应该先南下，后西进！这，才是最稳妥、最理智的战略！”
  李杨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绝对的理性和实用主义。
  指挥室里，瞬间就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我同意杨哥的看法！”一个负责后勤的队长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家大业大，七百多张嘴要吃饭，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凭着一腔热血去冒险了！稳扎稳打，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老家就是金陵的！”另一个来自宁海的战士，红着眼睛反驳道，“我爹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们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不去救？我做不到！”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是能力问题！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我们进行那么长距离的、毫无补给的远航！”
  一时间，整个议事会，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以苏溟舟和大部分原徐公岛成员为主的“寻亲派”，他们的动机，更多地是出于情感和承诺；另一派，则是以李杨和部分新加入的、更务实的成员为主的“扩张派”，他们的考量，则完全是基于组织的现实利益。
  苏溟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场虽然激烈、但却充满了理性的争论。他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健康的组织，需要的不是鸦雀无声的服从，而是不同声音的碰撞和博弈。
  最终，当所有人都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苏溟舟走上了前。
  “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他看着众人，“两个方案，都有各自的道理。现在，我们用我们‘破晓议事会’的方式，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同意‘西进金陵’方案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紧接着，侯破浪、黎潮生，和十几名同样来自江浙地区的、脸上写满了期盼的战士代表，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好，请放下。”
  “同意‘南下闽越’方案的，请举手。”
  李杨，和另外七八名代表，也缓缓地举起了手。
  结果，一目了然。
  二十三人的议事会，十五票赞成，八票反对。
  “西进金陵”方案，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通过。
  指挥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胜利的欢呼。而那些投了反对票的成员，虽然脸上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宣布，”苏溟舟看着众人，声音洪亮，“‘破晓之心’的第一次远航决议，正式通过！我们的目标——金陵湾！”
  “但是，”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李杨，那眼神里，充满了尊重和安抚，“李杨大哥的提议，同样充满了智慧和远见。我向大家保证，这一次，无论我们在金陵湾的结果如何，等我们返航，完成休整之后，我们的下一次远航，就将是——闽越群岛！”
  “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我们要让这片死亡之海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到我们‘破晓’的旗帜！”
  这番话，像一阵温暖的春风，瞬间就抚平了指挥室里所有的分歧和失落。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同样炙热的、对未来的希望之火。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共同参与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航行。
  更是一场，属于他们所有人的、伟大的、开创历史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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