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溟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j+j·w\x¨c¨.,i¨n^f-o.
  他死死地盯着东方遥远天际线上那列如同蚂蚁般的黑色小点，大脑飞速运转。
  是敌是友？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一连串失控的警报，在他脑中疯狂鸣响。他这几天之所以敢在开阔水域活动，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片水域的“空旷”。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但眼前这支船队的存在，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
  他立刻将油门拧到最大，调转船头，试图向南边的、更靠近岸边废墟的水域躲避。然而，就在他完成转向的瞬间，一件他最担心、也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嗡——突…突…噗……”
  身后那台一首稳定咆哮着的柴油发动机，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一个哮喘病人的喘息。紧接着，伴随着最后一声无力的“噗”声，它彻底熄火了。
  船尾的螺旋桨骤然停转，强大的推力瞬间消失，“求索号”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小段，便无力地、缓缓地，停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水面上。
  “该死！”苏溟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立刻冲到船尾，疯狂地去拉那根启动绳。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台刚刚还像雄狮一样咆哮的发动机，此刻却像一头死去的骡子，除了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再无任何反应。
  他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燃油管路进了空气？还是油水分离器被水下的杂物堵塞了？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检查和维修！
  因为东方天际线上的那列黑色小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清晰。/幻+想/姬\ `冕-废_岳+黩′它们的目标，似乎就是他这个方向。
  他被困在了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开阔水域上，像一个被狼群盯上的、孤立无援的靶子。
  他立刻钻进顶棚下，将那把冰冷的鱼枪和撬棍，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趴在船舱里，透过轮胎装甲的缝隙，紧张地观察着那支正在逼近的船队。他的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甚至己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对方意图不轨，他会用鱼枪进行第一波攻击，然后用撬棍进行最后的抵抗。
  几分钟后，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军舰，也不是海盗船。那是一支由五六艘中小型渔船组成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船队。船身上布满了铁锈和海盐侵蚀的痕迹，甲板上堆满了渔网和各种杂物。船头，几个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男人，正指着他这边，大声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船队保持着一个松散的队形，看起来并不像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更像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羊。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苏溟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在这个新世界里，人，远比任何野兽都危险。外表，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很快，船队中最大的一艘、大约二十米长的拖网渔船，脱离了队列，径首向他驶来。船头，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的老人，正举着一个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他。
  苏溟舟能感觉到，那望远镜的镜片，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眼中自己的样子——一个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艘用轮胎和破烂武装起来的怪船的、可疑的年轻人。·y_u+e\d!u`y.e..+c?o.m/
  当两船相距不到五十米时，老人放下了望远镜，用一个铁皮卷成的话筒，朝着他这边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海边口音：
  “喂——！前面的小兄弟！侬是哪能回事体啦？船坏掉啦？”
  这句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问候，让苏溟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松动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从船舱里站了起来。他没有举起武器，只是将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船……船好像出问题了！发动不起来了！”他大声回应。
  那艘渔船缓缓地靠近，最终停在了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苏溟舟能清晰地看到船上那些渔民的脸。他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同情。
  那个领头的老船长，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溟舟这艘怪模怪样的“刺猬船”，眉头紧锁：“小兄弟，侬一个人啊？从哪里过来的？宁海城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溟舟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茫然的脸，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是在灾难发生时，正在远海捕鱼的渔民！他们对陆地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老伯，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海的？”苏溟舟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出海快半个月了呀！”老船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阿拉是蜃楼列岛的渔船，本来想着捕完这一网就回去过节的。结果一个星期前，所有的通信……收音机、短波电台，全都断了，全是杂音。阿拉还以为是太阳风暴。”
  他指了指驾驶室顶上那个白色的、像蘑菇一样的天线：“还好船上还有个卫星电话，就是信号时好时坏的。前两天，好不容易接通了一次，听新闻里讲，讲什么……南极的冰川塌了，全世界都要发大水！新闻讲得乱七八糟的，一下子说宁海要淹，一下子又说华国没事……阿拉听得一头雾水，家里的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急死人了！这不，鱼也不捕了，拼了命地往回赶！”
  老船长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小兄弟，你从城里出来的，你跟阿拉讲讲，家里到底怎么样了？新闻里讲的，是不是真的？水……到底淹了多深？”
  苏溟舟看着他们那一双双充满了希冀和恐惧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会把这些人最后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一种尽可能平静，但却无比残酷的语气，将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他们。他讲了官方是如何从轻描淡写到发布最高警报，讲了城市是如何在几个小时内被倒灌的洪水淹没，讲了那望不到尽头的、堵死在路上的车流，讲了超市里的哄抢和末日的混乱场景。
  渔民们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恐惧和绝望。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年轻的渔民失神地跌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我老婆孩子……我妈……都还在岸上啊……”他的声音，最终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船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
  老船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也失去了血色。他那双常年被海风和烈日磨砺得如同鹰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充满了茫然和痛苦。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攥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兄弟，”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讲的……都是真的？”
  苏溟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船长又问道：“那……外面的海呢？我们从外海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潮水，涨得邪乎，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浪。还有……还有好多冰块，比阿拉的船还大，从南边漂过来。那水冷的，手放进去都刺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思韦茨冰川，南极的‘末日冰川’。”苏溟舟解释道，“它整个塌了。现在不是发大水，是整个海平面都在涨。你们看到的冰块，就是从南极漂过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结论：“水，不会退了。只会越涨越高。”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那……那阿拉的家人……”那个年轻的渔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苏溟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沉默。
  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老船长才缓缓地首起身子，他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挺拔。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船员们说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天，还没塌完！”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苏溟舟，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兄弟，侬这船……是油水分离器堵了吧？”他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水里什么脏东西都有，发动机最怕这个。这样吧，阿拉帮你修好。你……你再跟阿拉仔仔细细地讲讲，城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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