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0?0`暁_说~王* _最?鑫.蟑,踕¨更*芯?快.
  冰冷的雨点混着金陵城上空永远不散的腥臭味，砸在奥体中心体育场那巨大的穹顶上，又顺着破损的边缘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浇进这个临时改建的、巨大无比的难民营里。
  角落里，李伟己经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下的泥水都浸透了他那条单薄的裤子，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只是用一双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手，高高地捧着那枚小小的、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着温润光泽的金戒指。
  “哥……求求您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味儿，“就换三片……不，两片！就两片退烧药！我老婆她……她快不行了……”
  他的身后，是一个用几块破油布和烂木板勉强搭起来的窝棚。窝棚里，妻子小雅断断续续的、被高烧折磨得不成调的呻吟，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反复扎着他的心脏。
  他对面的男人，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冲锋衣，只露出一双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格外冰冷的眼睛。他没有看李伟，也没有看那枚戒指，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一辆刚刚驶过的、涂着军绿色迷彩的卡车。·我,得*书_城, ~首*发-卡车上，几个面无表情的士兵端着枪，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高音喇叭里，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标准化的女声，循环播放着命令：
  “所有人员，保持秩序，原地待命！重复，所有人员，保持秩序，原地待命！任何形式的骚乱，都将被视为对国家安全的威胁！”
  男人似乎对这声音早己麻木，他收回目光，终于低头看了一眼李伟手中的戒指，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结婚戒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板用塑料纸仔细包好的白色药片，在李伟眼前晃了晃，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缝里挤出来的，“兄弟，你看看清楚，现在这世道，是这玩意儿能救命，还是你那个金圈圈能救命？”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李伟的眼泪混着雨水，从脏兮兮的脸颊上滑落。他想起了三年前，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他单膝跪地，将这枚他攒了半年工资才买下的戒指，戴在小雅手上时的情景。她当时笑得那么甜，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看*風雨文学+小?说,王′ \首.发-
  “最贵重？”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三天前，一包压缩饼干能换你这个。昨天，得加一瓶干净水。今天嘛……”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片退烧药，不能再多了。换不换？不换我走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李伟知道，这不是交易，这是敲骨吸髓。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看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像是看着救命的仙丹。在小雅滚烫的额头和微弱的呼吸面前，所有的尊严和不甘，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磨得有些发亮的戒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那是他对她一辈子的承诺。
  最终，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早己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松动的戒指，缓缓地褪了下来，递了过去。
  就在他将戒指递出的那一刻，不远处，一个刚刚才从城外逃进来的难民，正失魂落魄地对着身边的人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没了！全没了！水……水是从东边倒灌进来的！像一堵墙！几十米高的墙！我亲眼看到，我们村子，‘轰’的一下，就没了……”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像是“消息灵通人士”的男人，正压低了声音，对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门得很！我一个在市政府开车的亲戚偷偷告诉我，洪水来之前一个星期，城里那些当官的，还有那些最有钱的大老板，就跟商量好了一样，拖家带口地，全往西边跑了！说是去……去内陆开会！”
  男人接过戒指，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随手将那三片药和一小瓶浑浊的水扔给了李伟，转身就消失在了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伟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将那几片药紧紧地攥在手心，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那个漏雨的窝棚。
  “小雅，小雅，有药了！我们有药了！”
  他跪在妻子身边，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片药塞进她干裂的嘴唇里。但高烧，早己烧坏了她的神志。她只是无意识地摇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着几个字。
  李伟凑近了，才听清。
  她在说：“……宝宝……冷……妈妈……”
  那是他们那个还未满周岁，就在逃难路上失散了的孩子的名字。
  李伟再也忍不住，趴在妻子冰冷的身体上，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而此刻，在这片被末日洪水淹没的、广阔而死寂的华东海上，苏溟舟正驾驶着他那艘丑陋却无比可靠的“求索号”，借着微弱的星光，艰难地辨认着航向。他刚刚才修复好一处被漂浮物撞坏的船舷，浑身都湿透了，又冷又饿。他从密封箱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硬的口感刺得他喉咙生疼。
  他不知道，就在这片他看不见的、广阔的水域上，有多少个像李伟一样的普通人，正在上演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微不足道却又撕心裂肺的悲剧。每一个悲剧，都是这个崩塌时代里的一粒尘埃。
  他也不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一个更宏大、也更残酷的时代，早己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国与国之间的边界被海水抹去，新的边界，正在由山脉的高度和舰队的炮口，重新定义。
  他唯一的依靠，只有他自己，和他脚下这艘丑陋、笨重，却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求索号”。
  他的航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支援的、孤独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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