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疯子,狠人
作者:迪巴拉爵士    更新:2026-04-03 08:17
  “防箭!”
  城头有人高呼。
  守军纷纷蹲下,把盾牌顶在头上。
  陈雄顶著盾牌,默念著各路神灵的名字。
  在十三岁时,他曾认真想过自己此生活著的意义。
  生母走了,继母是个毒妇,父亲跟著成了后爹。
  那个家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可他必须得待下去————他一次甚至说自己不想承袭爵位,然后被一顿毒打。
  我不要爵位了还不成吗?
  不成!
  消息传出去,陈彦就是虎毒食子,在这个时代堪称是爆炸性新闻。
  他丟不起这个人,不,是没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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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让我怎么办————干三岁的陈雄仰头看著父亲,眼中没有一点温度。
  陈彦转身就走。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既想又想————哈哈哈哈!
  那一夜,陈雄悄悄跑去厨房偷酒喝,喝的大醉。第二日因此又被收拾了一顿。
  但他不在乎,从那一天开始,他知晓家中对自己的態度,既想让他消失,又想要好名声。
  只要他还在一天,这个爵位就轮不到那个异母兄弟承袭。
  他有时觉得自己活著,就是对所谓的爹娘的一种惩罚。
  所以,我要好好的活著。
  看著你们想弄死我,却投鼠忌器的模样,想来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滋味不好受吧!
  陈雄就这么熬著,他不知自己能熬到什么时候,但只要他在一天,那对狗男女就会煎熬一天。
  但不少时候他也希望来一场意外带走自己。
  比如说被马车撞死,或是走路被什么东西砸死。
  此刻,他希望自己被一支流矢带走。
  我累了!
  陈雄茫然把盾牌挪开。
  他觉得自己是大无畏的,可当看到那个雄壮的身影站在右前方,对飞来的箭矢压根不在乎时,他心中突然又涌起了生机。
  同样是后娘,唐青却活的比他更精彩。
  紈絝子弟——西城兵马司——百户——孤胆英雄—大明铁壁————
  记得那次唐青说过什么?
  生活给你的,都特么是事先安排好的,无力反抗,那就闭眼享受。
  是了!
  闭眼享受。
  有人中箭,悽厉的惨叫著。
  一波箭雨飞来,唐青隨意举起盾牌挡住了箭矢。
  他目光锐利盯著城下。
  突然一箭射去。
  “千户小心!”
  赛罕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箭,身后传来惨叫落马的声音。
  “退后!”
  副將面色铁青,在这个时代,將是一军之魂,將领被干掉了,士气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唐青有些遗憾,他以身为饵,便是想引诱敌將上前,可惜了。
  陈雄走到他的身边,唐青愕然看著他,“不怕中箭?”
  “越是怕死的越死得快。”陈雄说。
  “那你哆嗦什么?”唐青挑眉,觉得这个憨憨有些不同了。
  “你说的对,许多事儿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去享受。该我死,那就死吧!”陈雄笑道。
  这特么还悟道了,唐青心想,若是陈彦得知自己的长子悟道出家,大概会做梦都笑醒来吧!
  “敌军进攻!”
  敌军潮水般的涌来。
  唐青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不想死,最好跟紧我。
  “其实我武艺不错。”陈雄说,他的武艺是跟著祖父学的。
  一个敌人冒头,唐青没用刀,一脚就把这廝踹飞下去。
  越来越的敌军涌上来。
  “杀!”
  马洪在左侧,马前卒的刀法越发熟练了,关键是这廝竟然不怕死。
  陈雄跟著唐青四处游走,斩杀一人。他嘆道:“果然,只要不怕死,老子的刀法便能无敌。”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敌军爬上城头,只是一刀就崩飞了他的长刀,陈雄绝望看著刀光袭来。
  他闭上眼,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还特么的等什么?等上菜呢?”唐青的怒吼声传来,陈雄睁开眼睛,看到唐青正在收弓,而他眼前的敌人脖子上中了一箭,躺地上在翻白眼。
  #!
  陈雄和马洪跟上去,陈雄问,“话说你怎地不怕死?”
  马洪毫不犹豫的说:“小人想娶鸳鸯。”
  陈雄一怔,“鸳鸯是谁?”
  “是天下第一美人。”马洪得意的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能不怕死吗?
  陈雄一怔,心想我喜欢谁呢?
  好像没有吧!
  那我活著为啥?
  陈雄茫然一瞬。
  唐青就在前方廝杀,刀光不断闪烁,两个敌军在正面和他纠缠,一人从侧面突然衝过来,右侧有一把甩剑飞来————
  三面受敌!
  陈雄咆哮一声,冲向唐青左侧,飞身扑过去,想挡住那一刀,却慢了半拍。
  唐青格挡住了正面两刀,身体极度扭曲,避开了左侧一刀,但侧身后,右侧的甩剑却在他的左肩上划过。
  鲜血迸射。
  “百户!”
  钱敏看到了,目眥欲裂。
  马洪惊呼,狗腿子拋下了自己的敌人,衝过来为唐青挡住了那两个悍卒。
  唐青退后一步,偏头看看肩头的伤势,还好。
  陈雄扑倒了敌军,二人正在地上扭打。
  陈雄翻身压住对手,张开嘴,竟然一嘴咬在了敌军的咽喉上。
  敌军疯狂捶打著他的后背,可陈雄却死死地咬著不鬆口,他猛地发力抬头,一截管子被他拉了出来。
  我尼玛!
  这廝是陈雄?
  唐青吸吸鼻子,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陈雄站起来,满嘴是血,让唐青想到了恐怖片里的丧尸。
  “还有谁?”陈雄咆哮著。
  他提著长刀,跟在唐青身侧,悍不畏死的冲向敌军。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一软,幸而及时用长刀杵地撑住了身体。
  鐺鐺鐺!
  敌军收兵了。
  陈雄喘息著坐下,噗的一声,他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好坐在了血泊中。
  他犹豫了一下,浑身的疲惫袭来,最终没动。
  “为何拼命?”唐青回身问。
  钱敏等人带队开始清理城头。
  不多的预备队往城头补送物质。
  陈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我也不知。不过————廝杀之时,小弟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觉著————”
  “很爽?”唐青问。
  陈雄点头。
  这货不会是变態了吧————唐青仔细看著陈雄,还好,至少没疯了。
  有人在沙场变成疯子,有人变成恶魔。
  唐青拍拍他的肩膀,“小心做噩梦。”
  陈雄咧嘴一笑,“噩梦没有活著可怕。”
  陈彦造孽哟————唐青没法管別人家的家事儿。他看了城外一眼,敌军全面收缩。
  今日看样子就这样了。
  第八日,总算是熬过去了。
  唐青走下城头,郎中追上来,“百户,您肩头的伤可不能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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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给兄弟们诊治。”唐青说:“把伤药给我,我自己处置。”
  拿了伤药,唐青就站在城下,令马洪为自己卸甲。
  甲衣解开,里面的衣裳竟然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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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法穿了。
  这是唐青带著的最后一套换洗衣裳。
  他赤果著上半身,和刚穿越时相比,肌肉多了一倍不止。不过唐青並不满意,觉得还是度了些。
  原身骨架大,但吃喝玩乐,加上不锻炼,以至於身体差的一塌糊涂。
  “少爷,口子有些深。”马洪说。
  “会缝针吗?”唐青问。
  马洪摇头,心想缝针干啥?
  唐青喊道:“谁会缝针?”
  秦音主僕在门外,听到喊声愕然,秦音犹豫了一下,“奴会。”
  唐青招手,“帮个忙。”
  秦音看著他赤果的上半身,有些犹豫。
  可一想到先前唐青在城头的悍勇廝杀,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要怎么做?”
  唐青用下巴点点左臂,“用针线帮我把这口子缝起来。”
  “啊!”秦音看著那个张开的伤口,不禁惊愕。
  “快一些。”唐青有些不耐烦。
  “不,你这————能不缝吗?”
  “敌军暂退,明日定然还有一场大战,若是不缝上,一发力伤口便会迸裂。明白吗?”唐青催促,“赶紧。”
  “哦!”秦音去要了针线来,唐青已经让马洪用冷开水清洗过伤口了。
  没办法,什么酒精,什么消毒剂都没有,更多时候是靠运气和免疫力活著。
  秦音仰头,“你太高了。”
  唐青挠挠头蹲下,乾脆直接坐在地上。
  他盘腿坐著,马聪来请示,“百户,抓到十余受伤的瓦剌人,如何处置?”
  唐青说:“拷问敌军情况。”
  秦音的手颤抖著,小心翼翼的缝了第一针。
  她不敢相信这种痛苦有人能忍受,便停下看了一眼唐青。
  年轻的百户神色专注,目光敏锐,“当下京师惶然,撤离的时候带著他们一起回京。”
  “是。”马聪看了一眼秦音,秦音眼睫毛就如同小扇子般的扇动著。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这是人的肌肤啊!
  竟然用针来缝合。
  她犹豫了一下,“口子还敞著。”
  “拉紧!”唐青盘腿坐著,仿佛说的是別人的肉体,他用右手招手,把老覃叫来。
  “唐百户。”今日老覃杀敌一人,欢喜不已,觉得自己总算是戴罪立功了。此刻的唐青在他眼中便是自己的福星。
  “明日定然是一场大战,我分身乏术,南城那边————”唐青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老覃。
  敌军猛攻的是北门,这是围三缺一之意。但总得要提防敌將再度玩什么声东击西,故而唐青需要一人去南门主持防御。
  老覃今日的表现不错,唐青觉得可以拉他一把。
  老覃心中狂喜,下意识的道:“领命!”
  话出口他就觉得不对,我特么堂堂千户啊!
  这时秦音猛地一拉,唐青脸颊微颤,隨即神色自若,“如此,便拜託了。”
  老覃看著那道伤口,再看看唐青若无其事的模样,打个颤,便回去了。
  陈河在门外,看著有些鬱郁,见到他来了便强作欢笑。
  老覃摇头,“你可见过有人把自家肌肤当布匹缝製的?”
  陈河摇头,“那得多疼?”
  疼痛不是关键,关键是你要眼睁睁的看著,等待著剧痛不断来袭。
  “唐青能。”老覃累了,一屁股坐下,“这人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老陈,你该向他低头。”
  陈河一怔,“低头?”
  老覃点头,“再不去,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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