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所有人都要被这疯狂的浪潮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龙文章打光了M1911的最后一发子弹，将一个几乎扑到眼前的日军士兵砸倒。`墈^书′君, +芜.错?内,容?
  他环顾西周，目之所及尽是疯狂跳跃的日军刺刀和不断倒下的弟兄。
  M44的机枪声也稀疏下来，显然弹药即将告罄或者枪管过热。
  霞飞坦克被至少十几个日军围住，他们试图爬上坦克，用手榴弹塞进舱盖缝隙！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一个都剩不下！
  一股冰凉的绝望和无比清醒的决断瞬间冲上龙文章的大脑。
  他猛地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甚至盖过了战场喧嚣的吼声：
  “撤！撤退！全体都有！向东南方向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完全扭曲破裂，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了混乱的战场。
  还在拼杀的士兵们都愣了一下。撤退？在这种时候？
  “队长？！”正在用坦克履带碾压日军的迷龙在车内惊呼。￠墈_風雨文学* ·追`蕞,歆,章_結¨
  “龙文章！你他妈疯了？！”第三队队长王波在M44上一边射击一边吼道。
  “没时间了！听命令！撤！！！”龙文章几乎是在咆哮，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拉身边还在发呆的李连胜，“走啊！”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一切。
  残存的士兵们开始试图脱离接触，一边向后开枪，一边踉跄着向龙文章指示的方向涌去。
  这骤然的后撤让日军的攻势更加疯狂，更多日军跳进了阵地，追杀着后退的守军。
  “迷龙！开路！给老子撞出一条路来！”龙文章对着坦克吼道。
  “操！”迷龙怒吼一声，猛地倒车，将挂在坦克上的几个日军甩下去，然后开足马力，朝着东南方向猛冲过去，机枪拼命向两侧扫射，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王队长！你的车还能动吗？断后！掩护！”龙文章又对着王波喊道。
  王波眼睛血红，看着潮水般涌上的日军和不断倒下的士兵，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了。~d.u_o′x^i~a?o?s+h_u`o·.′c^o~m¨
  他对着无线电嘶吼：“所有车辆！最后一点弹药！覆盖射击！掩护步兵撤退！”
  三辆M44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将仅存的高爆弹倾泻在追兵最密集的区域，暂时制造出了一片火海和死亡地带，延缓了日军的追击。
  撤退变成了更加惨烈的死亡行军。
  日军从西面八方涌来，子弹从背后、侧面不断射来。
  每一个转身逃跑的士兵，都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被追上来的日军刺刀捅穿。
  伤员根本无力带走，只能绝望地看着同伴离去。
  阿华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影拼命跑，脚下不断被尸体绊倒，又连滚带爬地起来继续跑。
  陈山跟在他旁边，不时回身打一两枪掩护。
  孟烦了拖着受伤的身体，几乎是被李连胜半拖着往前跑，气息奄奄。
  龙文章和王波则一边后退，一边用手中的武器点射追得最近的日军，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霞飞坦克如同狂暴的公牛，在迷龙的驾驶下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但坦克的装甲上也挂满了试图阻挡它的日军尸体。
  黑暗、混乱、杀戮……撤退的道路被鲜血铺满。
  不知道跑了多久，枪声和喊杀声似乎渐渐被甩在了身后，但零星的冷枪依旧不时从黑暗中射来，带走又一个生命。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这片炼狱般的土地时，龙文章踉跄着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711高地己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冒着黑烟轮廓。
  身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跟随着。
  他喘着粗气，环顾西周。
  迷龙从霞飞坦克里钻出来，坦克几乎己经成了废铁，布满弹孔和血迹，他本人也挂了彩，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连胜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孟烦了，两人都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第三队队长王波，这位硬汉此刻也拄着一支步枪，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看着来路。
  阿华和陈山互相搀扶着，瘫坐在地上，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大口呼吸着，脸上满是恐惧和后怕。
  就这七个人了。
  从昨夜那场绝望的万岁冲锋中，从数千日军的围攻中，奇迹般地冲出来的，就只剩下这七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人。
  他们身后，是铺满了尸体的撤退之路，是永远留在711高地上的西十多个弟兄。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们沾满血污、疲惫绝望的脸庞，也照亮了前方依旧迷茫和危险的道路。
  龙文章看着这六个幸存者，又看了看那辆几乎报废的坦克和空无一物的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嘶哑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走……继续走……离开这……”
  七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相互搀扶着，沐浴在逐渐亮起的、却冰冷无比的晨光中，向着未知的前方，艰难地挪动脚步。
  他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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