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的吼声如同鞭子，抽醒了惊魂未定的众人。^天-禧￠小￠税.枉- \首\发′
  短暂的胜利感迅速被更庞大的危机感取代。
  毒气依旧无声地弥漫，高地上必然还有更多敌人，刚才的狙击手可能只是第一个警告。
  迷龙操纵着霞飞坦克，吭哧吭哧地倒车，履带碾过瓦砾，将其重新作为移动掩体撤回相对安全的起始位置。
  车体侧面那新鲜的弹坑触目惊心，提醒着所有人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孟烦了连滚带爬地彻底钻进了M16半履带车的车厢里，对着那台SCR-608电台手忙脚乱。
  他抓起那本同样沾着油污和灰尘的密码本和频率表，手指颤抖地翻阅着。
  昨晚那个半醉的通讯兵含糊的话语碎片般在脑海里闪烁。
  “妈的…先开这个…电源…然后调频率…呼号…呼号是什么来着？”他满头大汗，防毒面具的镜片都起了雾，更添慌乱。
  旁边一个略识字的士兵举着微光手电筒给他照明，同样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烦啦！你他妈磨蹭啥呢！等着鬼子给咱们开欢送会吗？”龙文章的声音透过坦克装甲传来，带着焦躁。
  “就好！就好！队长！这玩意儿比大姑娘的心还难琢磨！”孟烦了哭丧着脸回应，手指在一个旋钮上犹豫不决，生怕拧错了步进就彻底抓瞎。
  另一边，其他士兵在龙文章的连续吼叫下，开始依托车辆和弹坑构建简易防线。
  轻机枪架设起来，枪口死死瞄着高地方向，尽管那里现在一片死寂，黑烟缭绕，反而更显诡异。
  有人开始从半履带车上往下搬更多的弹药箱，分发到各个掩体后面。
  动作匆忙而沉默，只有金属碰撞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山依旧缩在M16车体后面，抱着他的步枪，偶尔偷偷探头望一眼高地上那个被他击毙的狙击手方向，又迅速缩回来，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毒气中煎熬。
  突然——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高地方向传来！不同于狙击步枪的清脆，这声音更沉，更闷，带着一种压迫感！
  几乎同时，一道隐约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 经验稍多一些的李连胜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变了调，“是掷弹筒！迫击炮！卧倒！！！”
  根本来不及分辨落点！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扑倒在地，尽可能地将身体缩进掩体后面，或者首接埋进地面的灰烬里！
  轰！！
  炮弹落在开阔地左侧，距离最那边的M16半履带车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猛烈爆炸！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呈辐射状横扫开来！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压过了毒气的甜腻！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躲在弹坑边缘的士兵被飞溅的弹片扫中了大腿，鲜血瞬间涌出，他痛苦地蜷缩起来。￠d·a¨n_g′y`u′e`d?u`._c￠o￠m′
  “医务兵！！”有人喊道，但所谓的医务兵自己也刚戴上防毒面具没多久，背着个可怜巴巴的急救包，不知所措。
  “嗵！嗵！”
  高地上又是两声闷响！更多的尖啸声破空而来！
  “轰！轰！”
  这次炮弹落点更近了！一发几乎就在霞飞坦克前方十米处爆炸，震得坦克猛地一晃，焦黑的泥土噼里啪啦砸在装甲上。另一发则落在右侧的瓦砾堆里，将半截残墙彻底炸塌！
  鬼子显然观察到了他们，并且拥有至少一门迫击炮或掷弹筒！
  他们正在试射并修正弹道！下一轮齐射，很可能就会首接覆盖他们这支拥挤在开阔地边缘的突击队！
  “烦啦！！”龙文章在坦克里被震得七荤八素，对着电台话筒疯狂咆哮，虽然他知道孟烦了可能根本还没接通，“你他妈死了没有！还没叫通吗？！坐标！711高地！让他娘的重炮往山头上砸！快啊！！”
  孟烦了在剧烈的爆炸震动中，死死抱着电台，手指疯狂地在一个个旋钮上拨动，寻找着那个该死的频率，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呼号和自己都未必记得清的密码：“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听到请回答！妈的…是黄河呼叫长江！坐标…坐标…”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电台里传来的却只有滋滋啦啦的静电噪音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优*品,小-税,蛧? ,庚_欣+蕞^哙,
  “嗵嗵嗵！”高地上的发射声变得急促起来！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尖啸声撕裂空气，如同死神的召唤，预示着下一波更精准、更致命的炮击即将降临！
  他们被钉死在了这片开阔地上，暴露在毒气和敌方炮火的双重打击之下。
  刚刚解决掉一个狙击手的微小优势荡然无存，炼狱露出了它更加残酷和狂暴的獠牙。
  龙文章透过潜望镜看着外面被爆炸火光和硝烟笼罩的惨状，听着耳机里孟烦了绝望的呼叫和外界越来越近的炮弹尖啸，猛地一拳砸在舱壁上，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操你小鬼子的祖宗！！”
  炮弹的尖啸声如同索命的号角，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突击队！
  “轰！！！”
  “轰隆！！！”
  新一轮的炮击猛烈砸下！这一次，落点惊人的精准！
  一发炮弹首接命中了那辆载着电台的M16半履带车右前方不到五米处！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车体上！
  整辆车剧烈地摇晃、颠簸，车窗玻璃瞬间全部震碎！
  站在车旁操作机枪的副射手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一声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没了声息。
  车厢内的孟烦了感觉像是被一列火车迎面撞上，整个人被狠狠掼在电台架上，又弹回来摔在车厢地板上。
  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防毒面具的系带都差点崩断。
  电台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嘶鸣和火花，几个旋钮和表盘首接崩飞！
  “呃……”他痛苦地呻吟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在面具内弥漫开来。
  另一发炮弹则落在了霞飞坦克和另一辆M16之间！
  巨大的爆炸将焦黑的泥土和碎石炸起十几米高，如同下了一场泥石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两辆车的装甲上。
  躲在坦克后面的两个士兵被飞溅的弹片扫中，惨叫着倒地。
  “妈的！妈的！”龙文章在坦克里被震得东倒西歪，脑袋磕在硬物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透过布满裂痕的潜望镜，看到外面一片狼藉，硝烟弥漫，哀嚎声隐约可闻。
  电台频道里只有孟烦了痛苦的呻吟和电流噪音。
  完了！呼叫炮火支援的希望，随着那辆M16几乎被炸毁和孟烦了的生死不明，瞬间变得渺茫！
  他们成了聋子、瞎子，被钉死在这片炼狱里，只能被动挨打！
  高地上的鬼子炮手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发射的节奏更快了！“嗵嗵”的闷响声接连传来！
  “不能坐以待毙！”龙文章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一股狠厉到极点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对着车内通话器，对着外面所有还能动的人嘶声咆哮，声音因为绝望和疯狂而完全扭曲：
  “迷龙！狗日的！别装死了！给老子动起来！开着这铁王八！往高地方向冲！不是要当靶子吗？那就当个最大的靶子！吸引炮火！给其他弟兄争取时间！”
  “其他所有人！听着！机枪！所有机枪！给老子玩命朝高地开火！压制！看不清也给我打！火力覆盖！别让鬼子炮手舒舒服服瞄准！”
  “能动弹的！带上枪！跟着坦克冲！躲在坦克后面！找掩护！冲进射程就给我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一条血路的办法！原地不动，只会被敌人的炮火一点点磨碎！
  迷龙在驾驶位上也听到了命令，他脸上横肉抽搐，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操你妈的！小鬼子！来啊！看你迷龙爷爷的铁屁股硬不硬！”
  霞飞坦克的发动机发出咆哮，履带疯狂地刨动着焦土，卷起漫天灰烬，开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711高地的方向猛冲过去！
  它不是首线前进，而是笨拙地左右扭动，试图规避炮火，但在这片开阔地上，效果甚微。
  “哒哒哒哒——！” “嗖嗖嗖嗖——！”
  残存的两挺MG42机枪和所有能打响的自动步枪、步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链如同复仇的火鞭，盲目却疯狂地抽向高地的方向！
  子弹呼啸着划过天空，打在岩石上迸射出火星，试图用密集的火力干扰敌人的观察和射击。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反击，似乎起到了一点效果。
  高地上飞来的下一轮炮弹准头差了一些，两发落在坦克侧后方，一发甚至打到了更远的空地上。
  “冲啊！跟着队长！”
  “跟狗日的拼了！”
  一些被打出了血性的士兵，红着眼睛，嘶吼着从掩体后跃出，弓着腰，以坦克为移动掩体，拼命向前奔跑！
  不断有人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倒下，但后面的人依旧咬着牙跟上！
  新兵阿华也混在人群中，他个子小，跑得跌跌撞撞，却死死抱着他的步枪。
  孟烦了挣扎着从M16残破的车厢里爬出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耳朵里还在轰鸣。
  他看到坦克己经冲了出去，看到弟兄们跟着冲锋，看到高地上不断闪起的炮口焰和飞来的炮弹。
  他踉跄着扑到那台还在冒烟、但主体似乎还没完全散架的电台前，用颤抖的、带血的手胡乱拍打着它，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管什么频率，不管什么密码：
  “炮火！我们需要炮火支援！711高地！任何收到的人！开炮啊！他妈的开炮啊！！”
  他的声音嘶哑，混合着血腥味和绝望，透过可能根本无效的电台，飘向未知的远方。
  坦克在冲锋，步兵在跟随，机枪在嘶鸣，炮弹在爆炸。
  这片被毒气和硝烟笼罩的开阔地，瞬间化作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杀戮场。
  每一步前进，都伴随着死亡。
  龙文章死死抓着坦克舱内的扶手，透过观察缝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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