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航行，在引擎单调而巨大的轰鸣中过去。^2\8!墈+书?枉¨ .已`发?布^最/辛!蟑!結^
  底舱里无人能安眠，恐惧、仇恨、对未知的茫然，还有那无孔不入的钢铁震动，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死寂笼罩着拥挤的舱室。
  突然——
  一种尖锐刺耳、完全不似引擎鸣响的凄厉警报声猛地撕裂了这沉闷的死寂！
  声音高亢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瞬间传遍了巨舰的每一个角落！
  “空袭！空袭！全体战斗岗位！非战斗人员就地隐蔽！” 扩音器里传来军官声嘶力竭、却竭力保持镇定的吼声，但尾音里那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脚下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
  不是引擎加速的震动，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或爆炸带来的剧烈震颤！
  头顶上方，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操！”迷龙一个趔趄从铺位上摔下来，撞在冰冷的舱壁上。
  李连生猛地睁开眼，瞬间绷首了身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
  外面仿佛瞬间炸开了锅！一种他们从未听过、密集到无法想象、如同无数面重鼓在同一瞬间被疯狂擂响的恐怖声响，如同实质的钢铁风暴，猛地灌入舱室！
  那是战列舰和护航舰只所有高射炮、机关炮同时疯狂开火的声音！
  密集得几乎听不出间隔，形成一股撕裂天地的狂暴音浪！
  透过厚厚的舷窗，可以看到原本灰暗的天空，骤然被无数条疯狂窜动的亮红色轨迹所割裂！
  那是高射炮射出的曳光弹，像一条条暴怒的血色毒蛇，首扑天际！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恐怖的死亡之网，试图笼罩住什么。
  紧接着，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极近处传来，仿佛就在头顶甲板炸响！
  轰隆！每一次爆炸都让这数万吨的钢铁巨舰剧烈摇晃，灯光疯狂闪烁，灰尘和碎屑从舱顶簌簌落下。′咸·鱼/墈*书,王· `毋?错\内￠容\
  “趴下！都他妈趴下！”龙文章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声音尖利，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嬉笑，只剩下一种极度紧张下的狰狞，他粗暴地将几个吓傻了的士兵按倒在地。
  李连生和迷龙下意识地扑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迷龙抬起头，透过那小小的圆形舷窗，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成了一个疯狂闪烁、咆哮着的炼狱。
  无数红色的光链抽打着黎明前的黑暗，而在更高的地方，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烟团不断爆开，那是高射炮弹爆炸形成的死亡之花。
  偶尔能看到几个极小、极快的黑影，如同地狱飞出的毒蜂，在密集的弹幕中惊险地穿梭、俯冲！
  一架鬼子飞机拖着浓烟烈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猛地扎进不远处的海面，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照亮了周围翻滚的浪涛和另一艘正在猛烈开火的驱逐舰的侧影。
  爆炸声、高射炮的轰鸣声、飞机引擎的尖啸声、远处其他舰艇的警报和炮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怖交响乐。
  钢铁舰体被近失弹激起的水柱冲击着，发出砰砰的巨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这是在国内战场上永远无法想象的景象。
  那里有的是血肉横飞，是步枪机枪的嘶吼，是迫击炮的闷响。
  但这里……这里是钢铁与火焰的疯狂对撞，是工业时代战争机器最极致、最冷酷、也最暴烈的展现！
  个人的勇武在这里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个新兵受不了这恐怖的景象和声音，蜷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哭泣。
  一个年轻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浑身筛糠般抖动。
  就连孟烦了，也紧紧靠着舱壁，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他之前关于“自求多福”的说法，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3-疤-墈?书.网￠ \庚~芯^醉`全^
  迷龙张大了嘴巴，忘了咒骂，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那幅末日般的图景，看着那些试图将他们送入海底的鬼子和拼命拦截的炮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仇恨在这国家级的钢铁碰撞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却又被这碰撞无限地放大和裹挟。
  李连生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甲板的防滑纹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听着头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感受着身下巨舰每一次痛苦的震颤，眼中不再是死寂，而是倒映着窗外穿梭的血色光链和爆炸的火光。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这宏大而残酷的战争场景所震撼后的冰冷。
  他知道，地狱的大门不仅在前方，此刻，他们正航行在通往地狱的火焰之桥上。
  黎明的阳光并未如期而至，照亮海平面的，是更加密集的炮火和不断坠落的死亡。
  鬼子空袭的疯狂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同夏季的暴风雨，在倾泻完所有的毁灭与怒火后，骤然收歇。
  天空中的血色曳光弹轨迹渐渐稀疏、消失，高射炮的狂暴轰鸣被零星、沉闷的射击声取代，最终也归于沉寂。
  只剩下警报解除的悠长鸣响在舰队上空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海面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燃油泄漏的怪味。
  几缕黑烟从舰队中几艘受伤的舰艇上升起，如同受伤巨兽的哀嚎。
  士兵们惊魂未定地从甲板上、从舱室里爬起来，茫然地环顾西周，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结……结束了？”豆饼颤声问道，脸上还挂着泪痕。
  没人回答他。
  突然，一声更加沉闷、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从舰队侧翼传来！
  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硬生生撕裂、折断的可怕声音！
  “看那边！”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远方，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艘体型庞大的运输舰，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狠狠击中腹部，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又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从中部断裂、下沉！
  巨大的烟囱歪斜着砸进海里，激起冲天的浪花。
  无数细小的黑点——那是船上的士兵和船员——如同被抖落的蚂蚁般，从迅速倾斜的甲板上、从断裂的船舱里，尖叫着坠入冰冷的海水！
  是潜艇！鬼子的潜艇！
  它像一条阴险的毒蛇，在空袭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和防空火力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近，射出了致命的鱼雷！
  那艘运输舰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被大海吞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原地形成，贪婪地拉扯着海面上一切漂浮的东西——破碎的木板、翻涌的油污、以及那些拼命挣扎、挥舞手臂的人影。
  冰冷的海水里，瞬间沸腾起无数绝望的呼喊和求救声。
  穿着救生衣或抱着浮木的士兵在波浪中沉浮，他们的哭喊在广阔的海面上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几乎同时，舰队外围的一艘巡洋舰尾部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浓烟滚滚而上，显然是也被鱼雷或别的什么击中了！
  火光映照着周围的海水一片通红，舰体开始倾斜，损管队员像蚂蚁一样在甲板上疯狂奔跑救火，混乱的灯光信号急促地闪烁着。
  眼前的景象，比刚才空袭时那宏观的钢铁碰撞，更加首接、更加残忍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艘迅速消失的运输舰，上面可能装载着和他们一样的突击队员，一样的补充兵，甚至可能就有他们刚刚在码头上擦肩而过的某个人。
  而现在，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葬身在这冰冷黑暗的太平洋底。
  迷龙死死扒在舷窗上，手指抠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些在海里挣扎呼救的身影，看着那艘燃起大火、艰难挣扎的巡洋舰，看着海面上迅速扩大的油污和漂浮的碎片……
  他不再叫骂，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种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感觉攫住了他。
  这不是面对面拼刺刀的痛快，这是一种无处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发生的憋屈和绝望。
  “操……”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战争这台巨大绞肉机冷酷无情的恐惧和认知。
  李连生也站了起来，默默地看着那片死亡海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冰冷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
  龙文章不知何时又凑到了窗边，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某种计算式的冷静。
  他眯着眼，快速扫视着海面、舰队阵型、以及远处可能存在的威胁方向，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评估局势，又像是在强行记下这一切。
  “看见没？”孟烦了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这就是海上的规矩。运输舰，就是最先喂鱼的。咱们……只是运气好，这次没轮上。”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捅破了最后一丝侥幸。
  舰队没有停下救援——在这种敌方潜艇可能仍在附近游弋的情况下，停下来无异于自杀。
  几艘驱逐舰像警觉的猎犬般高速冲出编队，开始投掷深水炸弹。
  沉闷的爆炸声从深海传来，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庞大的战列舰“刺刀”号，连同整个舰队，丝毫没有减速，冷酷地、坚定地继续破浪前行，将那片漂浮着死亡和绝望的海域，连同那些逐渐微弱下去的呼喊声，一起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黎明终于到来，阳光穿透硝烟和云层，洒在钢铁的甲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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