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日的高强度进攻、防御、再进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人的体力和精神一点点磨碎、榨干。~如?文¨徃￠ /唔-错·内.容′
  狗娃子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仅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和排长的嘶吼在移动。
  每一次卧倒、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扣动扳机，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睡眠是奢侈品，只能在炮火的短暂间歇里，靠着冰冷的堑壕壁眯上几分钟，随即又被爆炸或警报惊醒。
  他们这个排，曾经满编三十多条汉子，如今像一块被反复使用的抹布，破烂不堪，再也挤不出一滴水分。
  新的命令终于下达：他们被替换下来，撤往相对安全的滩头阵地休整。
  当撤退的命令真正传来时，狗娃子甚至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
  他和排长，还有那个始终沉默寡言、枪法却狠辣精准的老兵，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遍布弹坑和尸体的焦土，向着来时的那片海滩挪动。
  一路上，无人说话。
  极度的疲惫像厚重的毯子包裹着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天~禧′暁?税¨徃- !最-欣′漳`结.埂?鑫-快`
  排长的脸上添了一道新划痕，血迹己经发黑。
  老兵的绑腿散开了，拖着地，他也懒得去系。
  狗娃子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满了铅。
  终于，海风带来的咸腥味压过了硝烟和腐烂的气味，波涛声隐约可闻。
  他们走下了最后一道被炮火熏黑的坡坎，回到了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滩头。
  景象己然不同。
  几天前还是炼狱般的登陆场，此刻被工兵和后续部队勉强整顿出了一点秩序。
  滩头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物资箱取代了部分燃烧的残骸。
  临时挖掘的散兵坑和用沙袋垒起的简易工事随处可见，一队队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的士兵正奉命开赴前线，与狗娃子他们这些撤下来的人流擦肩而过，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显眼的，是那片临时开辟出的医疗区域。·s*h\u!y^o·u¨k¨a\n~.~c`o?m^
  几顶沾满泥污的帐篷支棱着，上面粗糙地画着红十字，但在战火中，这标志显得如此脆弱。
  帐篷内外，密密麻麻躺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压抑的惨叫、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和命令声不绝于耳。
  血腥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作呕的战地气息。
  他们三人被一个忙碌的卫生兵指引着，踉跄地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那里也躺了不少轻伤员。
  狗娃子几乎是首接瘫软下去，背靠着一个物资箱，连摘下钢盔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他茫然地扫视着周围这片混乱而悲惨的景象时，目光无意中掠过不远处一个正接受包扎的身影。
  那人侧对着他，穿着同样破烂的军服，左肩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绷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
  但狗娃子的视线却定格在那人的侧脸和身形上。一种模糊的熟悉感穿透了疲惫的迷雾。
  “……三甲哥？”狗娃子迟疑地、用干涩沙哑的嗓子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微弱，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那人似乎没听见，依旧望着远方。
  狗娃子吸了口气，用尽力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陈三甲？！”
  那人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狗娃子那同样被硝烟和污垢弄得几乎辨不出原本面貌的脸上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死里逃生后的激动。
  “狗……狗娃子？！”陈三甲的声音同样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你……你还活着？！”
  那一刻，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垮了狗娃子一首紧绷的神经。
  故乡破碎的景象、一路的颠沛流离、登陆场的血腥、这几日地狱般的厮杀……所有的一切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陈三甲旁边，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右臂，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三甲哥！哇……”他像个走失了许久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死了……都死了……排里……就剩……就剩我们三个了……呜呜呜……”
  陈三甲用没受伤的右手，紧紧反握住狗娃子脏污颤抖的手，眼圈也瞬间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认识的后生，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再想起自己登陆时的遭遇和这些天的见闻，喉头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捏着狗娃子的手，重重地点头。
  排长和老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排长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也挨着他们坐了下来，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几根被压弯的烟，递给老兵一根，自己点燃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望着远处依旧炮火连天的天空，深邃而苍凉。
  海滩上，潮汐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退下，冲刷着战争的痕迹，暂时抚平沙地的创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狭窄滩头，只是下一个更残酷轮回的起点。
  对于陈三甲和狗娃子来说，故人的重逢带来了短暂的慰藉，但更多的是将战争的残酷和失去的重量，加倍地压在了他们伤痕累累的心上。
  阅读民国：降维打击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