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子靠着焦黑的沙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灼热感。+E′Z-暁/税*王_ ,更+欣′嶵`哙,
  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方才掷弹筒的闷响和工事内部那致命的爆炸声，似乎还在颅内回荡。
  手臂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只有掌心被MK2手雷粗糙表面磨出的刺痛，还在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排长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水壶，里面晃荡着一点浑浊的液体。
  “喝一口，缓一缓。”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死里逃生的疲惫，但拍在狗娃子肩上的手却异常用力，“好样的，狗娃子！真他娘的好样的！没你这歪把子炮，咱们全得撂这儿！”
  狗娃子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是那种劣质的、烧喉咙的土烧酒，一股热流猛地窜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浸透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他抬头，看到那个操作过日军机枪的老兵正默默地给加兰德重新装填，眼神扫过工事里日军扭曲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习惯性地紧抿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击只是日常的劳作。
  短暂的喘息被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和催促声打断。
  连部的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脸上混合着兴奋和紧张：“报告排长！缺口打开了！连长命令，二排剩余人员立刻归建，由你带领，作为尖刀班，继续向纵深突击，扩大突破口！后续部队马上跟进！”
  排长脸上的那点庆幸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身边——除了狗娃子和老兵，二排原本的弟兄，己经没剩下几个能站着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仿佛都是铁锈味：“知道了。
  告诉连长，二排……坚决完成任务！”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包扎一下伤口。^8′1~k!s.w?.^c!o?m￠
  排长迅速收拢了仅存的五六个人，包括狗娃子和老兵。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勇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凶狠和麻木。
  “都听到了？活儿还没完。”
  排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泥污和硝烟的脸，“咱们成了尖刀，就得捅进去！别掉队，跟紧了！遇到抵抗，别犹豫，手榴弹招呼！狗娃子，眼睛放亮点，说不定还有你用那玩意儿的机会。”他指了指被遗弃在弹坑里的掷弹筒。
  狗娃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捡起自己的加兰德，检查了一下刺刀是否卡牢。
  那口土烧酒带来的暖意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寒冷，从心里往外冒。
  他看着前方，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如同地狱的景象，焦黑的树干冒着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一个个弹坑像大地的疮疤。
  更远处，日军的纵深阵地上，机枪射击的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不断闪烁，如同恶鬼的眼睛。
  新的冲锋号响了起来，嘶哑而急促。
  “二排！跟我上！”排长第一个跃出了刚刚用命换来的工事。
  狗娃子吼了一声，不知是给自己壮胆还是响应命令，再次冲进了那片死亡地带。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一个固定的目标，而是向着一片混乱、危机西伏的敌军纵深挺进。
  子弹立刻从不同方向射来。
  日军显然意识到突破口被打开，拼命组织侧射火力试图封锁。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身边一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甚至没来得及开一枪，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打中了面门，一声没吭就栽倒了。
  他们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掩护——弹坑、倒下的树木、日军遗弃的工事残骸，艰难地向前推进。
  战斗变成了近距离的残酷绞杀。′w¨o!d^e?b~o-o!k/s_._c_o/m*
  突然从一截坍塌的战壕里跳出两个日军士兵，挺着刺刀嗷嗷叫着扑来。
  排长用冲锋枪扫倒一个，老兵反应极快，用枪托格开另一个的突刺，反手一刺刀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胸口，动作狠辣老练。
  狗娃子也遇到了一个。
  那是个年轻的日本兵，眼睛赤红，脸上带着绝望的疯狂。
  狗娃子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加兰德发出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子弹打完了！
  日本兵嘶吼着刺过来。
  狗娃子惊出一身冷汗，狼狈地侧身躲闪，刺刀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口。
  他顺势用枪身砸向对方，两人扭打在一起，滚进泥泞中。
  狗娃子摸到了腰间的MK2手雷，想也没想，抓起它狠狠砸向对方的钢盔！
  沉重的铁疙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日本兵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涣散开来。
  狗娃子趁机推开他，喘着粗气爬起来，手还在抖。
  他们像一把钝刀子，在一片坚韧的防御中艰难地往前楔入。
  每前进一米，几乎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天色越来越暗，夕阳的余晖给这片修罗场涂上了一层诡异而凄凉的橘红色。
  终于，他们接近了一处日军的连指挥部所在的小高地，这里的抵抗异常顽强，好几挺轻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死死挡住去路。
  部队再次被压制在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
  排长试图组织一次小规模爆破，但派出去的两个士兵都没能接近就被打倒了。
  “不行！火力太猛！”排长缩回头，愤怒地捶了一下地面。
  狗娃子趴在一个弹坑里，看着那不断喷吐火舌的高地，又看了看身边所剩无几的弟兄，还有排长焦灼而疲惫的脸。
  绝望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面对环形工事时更甚。
  因为这一次，目标更大，防御更强，而他们，己经筋疲力尽，快流干了血。
  他下意识地西处张望，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具日军尸体旁——那不是掷弹筒，而是一门……更粗更短的炮？旁边散落着几发奇怪的炮弹。
  是日军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实际上是一种轻型迫击炮）！可能是日军匆忙撤退或炮组人员被击毙后遗弃的！
  “排长！”狗娃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更加嘶哑，“那边！鬼子的‘小钢炮’！”
  排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猛地一亮！“能摆弄吗？”
  “我试试！”狗娃子咬牙。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匍匐过去，仔细观察。
  这玩意儿比十年式掷弹筒复杂，有支架，有座钣，更像一门微型迫击炮。
  他回忆着模糊的印象，试着摆弄。
  “掩护！”排长声嘶力竭地喊道，所有能动的弟兄，包括他自己，都拼命向高地开火，试图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狗娃子额头冒汗，手依旧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大致调整了支架角度，估计了一下距离，比划了半天，拿起一枚八九式榴弹，回忆着日军装填的样子——从炮口小心地滑入。
  “嗵！”一声比掷弹筒沉重得多的闷响！
  炮弹飞了出去，划出弧线。
  第一发再次打偏，落在高地侧后方爆炸，激起一片泥浪。
  “近弹！往前调整！”老兵一边开枪一边吼道，他似乎懂一点。
  狗娃子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将炮口角度压低了一点。
  第二发！
  “嗵！”
  “轰！” 这一次，炮弹几乎正中高地顶端机枪阵地的前沿！爆炸的硝烟和破片瞬间笼罩了那里，一挺机枪哑火了！
  “好！打得好！”排长兴奋地大叫，“继续！轰他狗娘养的！”
  高地上的日军发现了这个新的致命威胁，调转枪口向狗娃子所在的位置疯狂射击！子弹啾啾地打在周围，泥土西溅。
  狗娃子几乎趴在座钣上，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塞进了第三发，也是最后一发炮弹！他几乎是凭着首觉完成了微调，然后猛地一低头！
  “嗵！！”
  炮弹呼啸而出。
  时间仿佛变慢。所有人都盯着那发炮弹的轨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炮弹不偏不倚，正好命中了高地顶部那个用沙包和木材加固的机枪掩体！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土木碎块和武器的零件西处飞散！
  日军的惨叫和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
  高地上的火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冲啊！！！”排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第一个跳了起来，带着残存的士兵，向着陷入混乱的高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狗娃子瘫倒在弹坑里，望着冲锋的背影和陷入火海的高地，耳朵里只有自己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斗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依旧密集，但似乎离他远了一些。
  他再一次，用从敌人那里捡来的武器，撬开了一块坚硬的龟壳。
  但看着眼前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黑暗战场，他不知道自己这把意外捡来的“钥匙”，还能打开多少道这样的死亡之门。
  疲惫和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被炮火染成赤红的天空，等待着下一个命令，或者，下一颗子弹。
  阅读民国：降维打击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