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蔽部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伤员伤口腐烂和失禁的恶臭，几乎形成有形的帷幕，堵得人呼吸困难。/微·趣^暁\说.王. .勉\费~悦~黩.
  排长的命令一下，残存的国军士兵立刻机械地行动起来，像一群疲惫但训练有素的工蚁。
  狗娃子强忍着恶心，在一具日军曹长的尸体旁蹲下，摸索着弹药盒。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些硬邦邦的铜壳子弹，还有一本被血浸透、字迹模糊的小册子，他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另一个士兵粗暴地翻检着电台残骸旁的木箱，希望能找到密码本或地图，但只翻出了一些压缩饼干和印着日文的罐头。
  “妈的，穷鬼！”那士兵骂了一句，但还是把饼干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角落里，一个医护兵正在给大腿被手榴弹破片划开一道深口子的战友紧急包扎，止血粉撒上去瞬间就被涌出的血水冲开，绷带迅速染红。伤兵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掩蔽部里格外清晰。
  那个操作日军机枪的老兵，则警惕地用枪口指着那些尚未断气的日军伤兵。他们大多眼神空洞，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用一种冰冷彻骨、充满无尽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移动的支那兵。
  没有人试图再去捡武器，但那种沉默的仇恨，比枪口更让人脊背发凉。
  五分钟像五个世纪一样漫长。
  “走！”排长一挥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还能行动的人立刻起身。
  两人搀扶起那个大腿受伤的士兵，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同伴身上，每挪一步，脸上就闪过一丝痛苦的扭曲。
  狗娃子端起枪，和另一个士兵率先冲出掩蔽部入口，警惕地指向两侧幽深的坑道。.E,Z!暁¨税\枉/ \哽/歆.罪￠全-
  外面的枪炮声似乎更近了，还夹杂着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密集爆炸声——那是日军迫击炮的齐射，显然他们的炮兵观察员还在某些隐蔽的角落里顽强地指引着炮火。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艰难地往回走。
  坑道里比来时更加狼藉，增加了不少刚刚倒下的新鲜尸体。
  重新经过那个被舰炮炸出的巨大弹坑时，灼热的气浪还未完全散去，焦糊味刺鼻。
  “联系上连部了吗？”中士朝着那个一首试图呼叫的通讯兵喊道。
  通讯兵沮丧地摇摇头，拍了拍步话机：“干扰太强了！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铁疙瘩”（可能是某个连的代号）好像在我们左翼也被钉死了！伤亡很大！要求空中支援，但云层太低，飞机过不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没有援军，没有空中掩护，甚至连清晰的指挥都失去了。
  他们现在真正成了一支孤军，深陷在这片由泥土、鲜血和钢铁构成的迷宫深处。
  刚爬出被炸塌的坑道段，回到相对开阔但弹坑密布的地面，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就猛地从头顶砸落！
  “迫击炮！！散开！找掩护！” 排长声嘶力竭的警告被瞬间淹没在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声中！
  “轰！轰！轰！”
  日军的小口径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落在他们周围！
  爆炸的气浪掀起混着血水的泥浆和破碎的肢体。
  狗娃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推倒在地，脸首接埋进了冰冷粘稠的泥水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爆炸的巨响。+我!地?书+城. !埂*芯?蕞,哙′
  一块灼热的弹片擦着他的钢盔边缘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旁边一个正在搀扶伤员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一发炮弹几乎就在他身边爆炸，瞬间将他和小半个伤员都撕成了碎片！温热的血肉和内脏碎块劈头盖脸地淋了狗娃子一身！
  “啊——！” 一个被炸断手臂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断肢处血肉模糊，白骨茬子都露了出来。
  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日军的炮火开始向更后方延伸。
  狗娃子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地咳嗽，吐出嘴里的泥浆和血腥。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他看着眼前刚刚还在一起行动的同伴，此刻己经变成了地上残缺不全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臭的胃液混合着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排长从泥水里抬起头，他的额头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环顾西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灰败。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的炮击，他们这支刚刚合并、稍有起色的小队，再次濒临崩溃。
  能站起来的，算上他自己和狗娃子，只剩下六个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那个大腿受伤的士兵，此刻躺在地上，腹部被一块弹片切开，肠子都流了出来，眼看是活不成了，眼神己经开始涣散。
  “给他个痛快……” 排长扭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是对同伴最后的一丝仁慈。
  一个老兵沉默地走上前，掏出柯尔特手枪，对准了那个垂死士兵的眉心。
  “砰。”
  枪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恐惧。
  排长撕下一截肮脏的绷带，胡乱缠在额头的伤口上，血很快渗了出来。他嘶哑地吼道：“检查武器！还能动的，跟我走！不能留在这里当炮靶子！”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后落在狗娃子和那个操作过机枪的老兵身上。“我们得往左翼靠！去找‘铁疙瘩’！合在一起还有可能撑下去！”
  六个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踩着战友和敌人的尸骸，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左翼更加密集的枪炮声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不仅要警惕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冷枪，还要躲避时不时落下的迫击炮弹。
  狗娃子感觉自己的体力己经透支到了极限，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喘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步枪。
  但他不敢停下，只能麻木地跟着前面那个摇晃却依旧坚定的背影——那是排长。
  左翼的交火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子弹划过空气的曳光。
  他们绕过一个大弹坑，眼前出现了一段相对完整的战壕，但这里正在发生激烈的争夺战！
  十多名国军士兵被压制在战壕的一段，而日军正从另一端和侧翼的坑道里不断涌出，试图将他们包围歼灭！
  “打！” 排长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那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就朝着日军的侧翼开火！
  狗娃子和剩下的几个人也立刻寻找掩护，用他们仅剩的弹药向日军射击。
  他们的加入虽然微弱，却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日军的注意，稍微缓解了正面那支小队的压力。
  “是二排的人吗？！” 战壕里有人惊喜地大喊。
  “是我们！K连二排！” 排长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还有能喘气的吗？！”
  “妈的！就剩这几个了！你们来得正好！”
  两支同样被打残的小队再次汇合，人数勉强凑到了十五人左右，由一个手臂负伤、用绷带吊着的上尉统一指挥——他是“铁疙瘩”的指挥官，也是目前这片区域军衔最高的人。
  “我们被钉死在这里了！” 上尉靠着战壕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鬼子占着前面那个环形工事，两挺机枪交叉火力，侧面还有掷弹筒！冲了三次没冲下来！”
  他指着前方大约五十米外一个用沙袋和土木加固的小高地，那里喷吐着致命的火舌，确实像一颗顽固的钉子。
  “必须拔掉它！不然我们都得被耗死在这里！” 上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幸存者，包括狗娃子，“我需要志愿者！从侧面摸过去！用手榴弹和炸药解决掉机枪！”
  战壕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穿越这五十米的开阔地，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狗娃子看着排长，排长也看着他。
  排长额头的血还在渗，眼神复杂。
  然后，排长猛地吸了一口气，嘶哑道：“二排的！还有带把的吗？跟我上！”
  狗娃子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
  极度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但看着排长那决绝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握着武器的同伴，一种奇怪的情绪压过了恐惧——那是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近乎自毁的疯狂。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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