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漂浮的钢铁城市上变得模糊不清。-精?武·暁,说¨王¨ `芜\错`内￠容^
  日出日落，海浪起伏，成了唯一的计时器。
  狗娃子早己记不清在船上待了多少天，一周？还是更久？
  晕船的感觉虽然随着稍微适应而减轻，但那种脚不沾地的虚浮感和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却与日俱增。
  然而，在这令人迷茫的航程中，有一点却雷打不动，甚至成了支撑许多人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伙食。
  尽管身处大洋中央，尽管周围是望不到边的海水和冰冷的钢铁，但那神奇的后勤补给，仿佛从未中断过。
  一天西顿！依然是奢侈的一天西顿！
  到了点，炊事兵（海军自己的，或者随舰的陆军炊事班？没人搞得清）总会准时出现，推着保温餐车，穿梭在拥挤的舱室和甲板之间。
  食物的香气——无论是炖肉的浓香、炒菜的油香、还是刚出炉馒头的麦香——总能精准地穿透机油味、海腥味和汗臭味，唤醒每一个饥肠辘辘或者食欲不振的士兵。
  “开饭了！今天有红烧带鱼！还有冬瓜排骨汤！”
  “早上吃包子豆浆茶叶蛋！赶紧的！”
  “夜宵是肉丝炒面加荷包蛋！”
  菜单依旧花样翻新，分量十足，油水丰厚。仿佛他们不是在一支远征舰队上，而是在某个永不枯竭的后方基地里。
  甚至因为多了海鲜（可能是捕捞的？），伙食比在上海废墟时还要丰富一些。
  许多原本因为晕船而萎靡不振的士兵，硬是被这持续的高标准伙食给“吊”回了精神。`鸿\特-暁!说~惘! ¨已¨发?布,醉^薪~漳!結?
  吐得再厉害，到了饭点，闻着那诱人的香味，看着别人狼吞虎咽，总能挣扎着爬起来吃几口。
  吃着吃着，脸色也就慢慢恢复了红润。
  狗娃子抱着一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盖浇饭，蹲在甲板一个避风的角落，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些如同小山般的其他战列舰的剪影，心里那种荒诞感又冒了出来。
  “排长，”他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这仗打的……咋感觉像是……像是出来旅游管饭的？还是顿顿管饱管好的那种？”
  排长正啃着一只酱香浓郁的鸡腿，闻言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法反驳。
  他自己也胖了一圈，军装的扣子都有点紧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没好气地说：“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林将军还能饿着咱们打仗不成？吃饱了才有力气……呃……”
  他卡壳了，有力气干嘛？
  他们这些陆军在这巨舰上，除了吃饭、发呆、偶尔擦拭一下那根本用不上的“八大粒”，还能干嘛？
  “有力气……吐得更远？”旁边一个士兵弱弱地接了一句，引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哄笑。
  确实，除了吃和等待，他们几乎无事可做。
  海军士兵们忙碌地操舰、值班、维护设备，他们则像是被圈养的吉祥物，或者……某种战略储备物资？专门用来在关键时刻……下船吃饭？
  狗娃子甚至开始怀疑，林将军是不是打算用这种养猪般的方式，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然后等到了地方，首接把他们当肉弹扔下去砸死鬼子？
  这种想法让他打了个寒颤，赶紧又扒了两口饭压压惊。*x~z?h+a-i!s+h,u!.~c¨o_m-
  不管怎么说，胃是诚实的。在这前途未卜、令人不安的航行中，能一天西顿吃着热乎美味的饭菜，总归是件天大的好事。
  它极大地缓解了思乡之情和对未知的恐惧。
  狗娃子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望着远方那片依旧神秘的海域。
  舰队还在沉默地向某个目的地前进，引擎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
  他摸了摸又开始圆润起来的脸颊，心里嘀咕着：这目的地……最好值得这么多顿饭……不然光是吃掉的这些东西，成本都他娘的亏到姥姥家了吧？
  狗娃子是在一阵极其尖锐、撕裂空气的凄厉警报声中猛地惊醒的！
  那声音不同于起航时的汽笛，充满了紧急和危险，瞬间刺破了舰船上相对宁静的夜晚。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脚下巨大的舰身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轰！
  那是遍布舰体各处的防空炮（高射炮）开始疯狂咆哮的声音！
  密集的弹幕如同泼水般射向黄昏的夜空，曳光弹划出无数道耀眼的火线，将夜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敌袭！空袭！全体进入战斗位置！不是海军的人都给老子趴下！找掩护！” 海军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通过喇叭传来，夹杂在震天的炮火中，显得急促而紧张。
  狗娃子连滚带爬地从吊床上翻下来，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和其他慌乱的陆军士兵一起，本能地扑向甲板上任何看起来能提供遮蔽的障碍物后面，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夜空之中，无数黑影正如同嗜血的蚊蚋般俯冲而下！
  引擎的轰鸣声、俯冲时刺耳的呼啸声、以及投下的炸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混合着下方舰队疯狂喷射的防空火力，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是鬼子飞机！大量的鬼子飞机！它们显然发现了这支庞大到无法隐藏的舰队，发动了亡命般的突袭！
  砰砰砰砰砰——！ 咚咚咚——！
  不同口径的高射炮以不同的节奏疯狂嘶吼着，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不断有飞机被击中，拖着浓烟烈火尖叫着坠入大海，爆起冲天的火球。
  但更多的飞机突破了火网，投下了致命的鱼雷和炸弹！
  海面上顿时炸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近失弹激起的水浪甚至能泼到“天王”号高大的船舷上。
  “左舷发现鱼雷！规避！” 瞭望哨凄厉的喊声几乎变调。
  狗娃子死死扒着一根冰冷的铁柱，顺着喊声惊恐地向左舷远处的海面望去。
  只见漆黑的海面上，好几道明显的白色航迹正如同死神的触手，高速向着舰队扑来！
  一艘正在外围奋力机动、用所有侧舷火力向天空倾泻弹药的巡洋舰，似乎躲闪不及（或者同时要应对太多目标）！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那艘巡洋舰的舯部下方传来！
  紧接着是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火焰和碎片的水柱腾空而起！
  那艘数千吨的巡洋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击中，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又重重砸回海面，舰体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人影从倾斜的甲板上滑落，或者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爆炸引发的火灾迅速蔓延，将那艘战舰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炬！
  “巡洋舰！‘黄山’号！被鱼雷击中啦！” 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让所有目睹的陆军士兵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他们第一次如此首观地感受到海战的残酷和自身的渺小。
  在陆地上，他们还能躲进战壕，还能寻找掩体。
  可在这茫茫大海上，一旦舰船被击中，那就是无处可逃的灭顶之灾！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这支庞大的舰队。
  之前所有的安逸、所有的伙食、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和冰冷的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狗娃子看着那艘正在缓缓下沉、不断发生 二次爆炸的巡洋舰，又看了看周围如同烟花表演般但每一秒都意味着死亡的防空火力网，第一次对“远征”二字，有了血淋淋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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