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召集宣府各地军官
作者:廉颇老矣    更新:2026-03-30 21:49
  李若琏上前一步,按刀躬身:“臣在。”
  “立刻挑选精干人手,锦衣卫、东厂各出一半。”
  “组成二十队,持朕手谕即刻出发。”
  “宣府镇下,所有卫所千户、百户,各军堡守备、把总,凡现职军官...”
  “接令后,立即动身,赶至宣府巡抚衙门议事。”
  “告诉他们,朕只论将来,不问过往,一概不究。”
  “凡不至者!”
  朱友俭收回目光,落在李若琏脸上,一字一顿道:“以王承胤同党论处。”
  “锦衣卫,可就地擒拿。敢拒捕者,格杀勿论。”
  李若琏抱拳,斩钉截铁道:“臣领旨!”
  说罢,转身,快步走出正堂。
  片刻后,衙门外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分作不同方向,消失在宣府城的大街小巷。
  ......
  数日后,柴沟堡,守备衙门。
  守备刘洪捏着那张盖着锦衣卫鲜红大印、附有皇帝私玺的手谕,指节捏得发白。
  他四十出头,方脸阔口,左眼下一道陈年刀疤,让他看起来总带着三分凶相。
  此刻,这道疤却在微微抽搐。
  “大人...”
  身旁的心腹家兵头目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疑:“这……真是陛下的意思?只论将来,不问过往?”
  “王承胤的人头,还在城门旗杆上插着。”
  刘洪缓缓开口:“王承胤、杜勋、郑孝谦...五颗脑袋,还在城门旗杆上插着呢。”
  “所以皇帝说‘一概不究’?”
  说到这里,刘洪嗤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反问道:“你信吗?”
  家丁头目不敢接话。
  “唉~”
  刘洪轻叹一声,继续道:“不信,也得去。”
  说罢,他望向堡内稀稀拉拉的兵卒:“王承胤几千亲兵,说没就没了,何况我呢!”
  “皇帝手里有兵,有银子,还有大义名分。”
  他转过身,盯着家丁头目,继续道:“不去,就是王承胤同党。锦衣卫上门,咱们这数百人,挡得住黄得功、高杰他们?”
  “挡得住那些刚刚拿了赏银、正愁没处表忠心的宣府兵?”
  家丁头目脸色发白。
  “备马。”
  刘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二十个精兵,随我去宣府城。”
  “大人,那堡里……”
  “堡里?”
  刘洪无奈笑道:“让老二看着。交代下去,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尤其是庄子上的那些人,给我藏好了。”
  “是!”
  ......
  与此同时,怀安卫。
  老千户马顺接过手谕时,手很稳。
  他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看完,他将手谕递给身旁的儿子,一个三十出头、现任百户职位的壮汉。
  “爹,这...”
  百户马魁脸上闪过挣扎,说道:“咱们家那一千多亩水浇地,还有后山那片林子,可都是......”
  “都是什么?”
  马顺打断儿子道:“是祖上跟着成祖爷打鞑子挣的?还是你爷爷、你爹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马魁语塞。
  因为除了百亩赏田,其他的都来历不明。
  马顺望着自己儿子继续道:“皇帝说得明白,只论将来,不问过往。王承胤的人头就挂在宣府城门口,皇帝这次,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爹,您真信皇帝会放过咱们?”
  马魁急道:“万一这是诱咱们去,一网打尽呢?”
  “一网打尽?”
  马顺摇头道:“皇帝要是想杀光,用不着这么麻烦。”
  “让黄得功带着荡寇军,一个一个堡推过来就是。”
  “宣府那些已经拿到足额军饷的兵,必会比陛下的荡寇军更加积极,何况你能保障咱们卫所的兵会跟着咱们一起造反?”
  马魁顿时无语,所里的兵皆是害怕他们的淫威,若是陛下亲至,加上宣府的所作作为,恐怕也就他们眷养的私兵会跟着他们一起死守卫所。
  马顺轻叹一声,说道:“皇帝既然给了台阶,咱们就得下。”
  “可是地...”
  “地没了,就没了。”
  马顺拍了拍儿子的肩,眼神复杂:“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咱们马家,从你祖爷爷那辈就是千户,绝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再说,皇帝敢开只论将来这个口,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真有容人之量。咱们赌一把。”
  马魁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我听爹的!”
  ......
  云州堡。
  把总赵三奎接到手谕时,正在喝酒。
  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菜只有一碟咸豆子。
  他看了手谕,愣了半天,然后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
  “砰!”
  粗陶碗碎成几瓣。
  “操他娘的!一概不究?老子信他个鬼!”
  赵三奎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老子的百亩好田,是拿命跟鞑子换的!现在一句话就要交出去?!”
  屋里几个心腹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赵三奎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盯着门外夜色:“不去!老子就说病了!重病!起不来床!”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小心翼翼道:“千总,手谕上说了,不至者以同党论,锦衣卫可...可就地擒拿。”
  “擒拿?!”
  赵三奎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让他们来!老子这堡里七八百弟兄,都是跟我刀口舔血过来的!”
  “锦衣卫敢乱来,老子宰了他们。”
  “是,属下这就去说。”
  ......
  片刻后,院外传来喧哗。
  赵三奎一愣,冲了出去。
  之前过去汇报的老兵连滚爬跑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千...千总!”
  “堡外来了几名锦衣卫!说...说奉旨查验,看您是否重病!”
  “若不是,除非他们死,不然您依旧要随他们前往宣府!”
  赵三奎浑身一震,握拳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许久,他颓然松手。
  “告诉他们。”
  赵三奎声音干涩道:“明日我跟他们走!”
  ......
  眨眼之间,从王承胤兵变身死,已过去十日。
  今日申时初,宣府城,巡抚衙门正厅。
  此刻的大厅,摆设极其简单,只有十几张从库房搬出来的老旧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两边摆着几十张条凳。
  桌上空空荡荡,连杯茶都没有。
  数十名军官陆陆续续被引进来。
  从守备、千户,到百户、把总,品级不一,年龄各异。
  人人卸了兵器,穿着常服或半旧戎装,各个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按品级高低,默默在条凳上坐下。
  无人交谈。
  偶尔有眼神接触,也是迅速避开。
  整个大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赤城堡曹宏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但眼角余光一直扫视着厅内布局、守卫站位。
  马顺坐在他斜后方,垂着眼,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泥塑。
  赵三奎坐在最末尾,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陛下驾到!!!”
  厅外传来一声通传。
  所有军官浑身一震,齐刷刷站起,垂首肃立。
  脚步声由远及近,朱友俭缓缓走了进来。
  没穿龙袍,没戴金冠,只一身玄色棉袍,外罩半旧貂裘,腰悬一柄寻常防身用的宝剑。
  身后跟着黄得功、李若链,还有已经包扎好肩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朱之冯。
  王承恩佝偻着腰,落后半步。
  “臣等叩见陛下!”
  军官们齐刷刷跪倒。
  朱友俭走到主位前,没立刻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平身。”
  “谢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