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5章 击退
作者:兜兜有米粒    更新:2026-04-20 09:18
  “啪啪啪啪!”
  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铳响,硝烟腾起,三个白甲兵应声倒地。
  数步之内,纵披数层重甲,火铳弹丸也如破纸般轻易撕裂棉甲铁叶,将他们接连击毙击伤。铅子贯体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甲片碎裂,血肉飞溅。
  与此同时,垂死的怒吼炸开。
  两个白甲兵临死前掷出的铁骨朵与短斧,在空中划过寒光,狠狠劈进一名长枪兵胸口,破开铁甲,直没入体,那长枪兵一声未吭便向后仰倒。
  另一把飞斧则嵌进一名火铳兵的面门,劈裂铁盔,脑浆与鲜血顿时迸溅开来。
  这些白甲兵确然凶悍,垂死反扑,仍给雷鸣军带来不小伤亡。
  铳声未绝,白烟尚未散尽,一排铁甲长枪兵已挺枪冲出,步伐整齐,枪尖如林。
  “杀!”
  长枪或刺入已被火铳重伤的清兵躯体,或数枪齐出,从不同角度贯穿敌身。
  枪尖轻易破开重甲,或贯眼穿喉,直取要害。金属摩擦骨骼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中枪清兵死死抓住深入体内的枪杆,指甲崩裂,剧痛让他们跪地惨嚎,声音凄厉如兽。
  长枪兵拧腕抽枪瞬间,鲜血混着碎裂的内脏从创口喷涌而出,在砖石地上洒开一片猩红。
  曾二牛从一白甲兵咽喉拔出长枪,热血自喉管喷溅,溅上他的脸颊与嘴唇,温热腥咸。
  他无意识舔了舔唇上鲜血,惨烈厮杀让他浑身血液沸腾,惧意全无,心头只剩一字。
  杀!
  他身披铁甲,手握长枪,甲上满是敌血,顺着甲叶边缘滴落。
  拔枪后,他斜睨前方清兵,目光如饿狼般森冷凶狠。
  对面清兵俱是心头一寒,竟有几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手中兵器微微发颤。
  城上清兵已注意到这黑瘦明军的不同,他腰间悬着一块红牌,随动作摇晃,格外刺眼。
  他们发现,但凡悬红牌的明军,搏杀时格外凶悍,枪术狠辣异常,进退有度,己方已有数人毙于其枪下。
  日已偏西,阳光不再毒辣,斜照城头,将血泊映得发亮。空气中硝烟与血腥却愈发浓重,混着尘土与汗水的气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
  “火铳兵,上!”
  那伍火铳手射毕,迅速后撤装填。阵外指挥的左哨哨官魏护长刀一挥,又有一伍火铳手填上,动作迅捷,阵型严整。
  其身旁数名铁甲长枪兵虎视眈眈,挺枪待发,只等铳响便冲阵搏杀,眼神如铁。
  城头雷鸣军火铳与长枪配合越发娴熟,步步进逼,如磨盘般碾压清兵阵线。
  面前清兵面如死灰,节节败退,脚下踩过同袍尸首,阵脚已乱。
  此时城上清兵已剩不多,尤以白甲兵伤亡殆尽,仅存者也多是带伤苦撑。
  然这些白甲兵确凶悍异常,为剿灭残存之敌,雷鸣军又付出三四人的伤亡,伤者被迅速拖下,补位者立刻顶上。
  眼下城头清兵已不足三十,由两名分得拨什库各率十余马甲,个个狼狈带伤,甲胄残破,眼中已有惶然。
  在雷鸣军火铳与长枪的合击下,他们眼睁睁看着同袍接连倒下,却束手无策,进退无路。
  这些明军最狠之处,便是先以火铳齐射,毙伤多人,随即长枪兵冲阵绞杀,如此一波接一波,轮替不休,屡试不爽。
  见两侧明军越逼越近,黑压压的铳口再次抬起,一分得拨什库绝望嘶吼:“大清勇士,战死于此!”
  怒吼声、火铳轰鸣声、金铁撞击声、垂死惨叫声混杂一片,城头宛若炼狱。
  两名分得拨什库被火铳击倒,铅子穿透胸腹,倒地抽搐。十余清兵被雷鸣军斩杀,尸身堆积。余下清兵终于崩溃,纷纷从云梯爬跳逃命,更有数人直接从城头跃下,无一例外,腿骨折断,惨叫连连。
  逃亡途中,又有数人被城上火铳、长枪击杀,如收割麦秸。摔落城下者,非死即残,多半此生再难征战。
  ……
  看着从城头狼狈逃窜、摔落的己方士卒,城下清兵皆目瞪口呆,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膛,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们难以置信,素以骁勇著称的大清勇士竟有如此溃败之日,往日战无不胜的骄傲此刻碎落一地。
  那些逃命者神情惊恐万状,眼中唯有求生的疯狂,只顾狂奔,竟不惜摔断腿脚,甚至相互践踏,惨呼哀嚎不绝于耳。
  望着逃回的寥寥残兵,那牛录额真目光空洞地望向城头,手中紧握的刀柄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他败了,且是一败涂地!纵不愿承认,事实如此冰冷刺骨,如寒冰浸透骨髓。
  登城的三十余勇士,加上后续支援的五十七人,除摔落受伤、逃回城下的不足十人外,余者悉数覆没,尸骨无存。
  他率二百战兵、三百辅兵来攻这千户所小城,仅左翼城墙便折损一百七十余人,连同右翼伤亡四十余人,总计竟超二百。
  其中披甲战兵便达一百二十余人,更包括牛录中最精锐的十七名白甲兵,这些百战精锐竟葬身于此等小堡之下。
  另有数名分得拨什库、拨什库等军官战死,他们的旗帜倒地,再无生机。
  损失如此惨重,牛录额真悲从中来,心如刀绞,不禁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泪水混着尘土划过脸颊。
  他已可想象回营后,甲喇额真暴怒的神情,那雷霆之责必将如影随形,或许连性命都难保。
  然他终无自裁之勇,只慌忙下令撤兵,声音嘶哑如破锣。
  号角响起,低沉而凄厉,城下清军尽数退去,步伐虽齐整却掩不住颓丧之气,只留满地尸骸器械,连重伤同袍也弃之不顾,任由他们在血泊中呻吟。
  然其败而不乱,撤退井然有序,旌旗不倒,城头明军无机可乘,只能目送其远去。
  见清军溃退,城头顿时欢声雷动,士兵们抛起盔帽,拥抱欢呼,泪光闪烁。
  捷报传入堡内,全城欢腾,百姓涌上街头,更有商户燃起鞭炮,噼啪声震天响,硝烟弥漫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韩阳纵声大笑,声震四野,在一众军官簇拥下走下城楼,步履坚定。
  看着身旁喜形于色的部属,他连串下令,声音洪亮:“打扫战场,清点器械首级,救治伤员!不得有误!”
  又对身旁张鸿功道:“张大人,即刻组织辅兵出城,将鞑子首级、器械收缴,壕沟重挖,拒马蒺藜重布!务必在天黑前完成。”
  他命张鸿功将城外清兵死伤者的兵器尽数收缴,盔甲全数剥下,不得浪费一针一线。
  尸首清理后,悉数抛入城西新堡前的大坑,那里阴风阵阵,仿佛鬼哭。
  那边坑洞无数,足埋上万敌尸,亦可防酷暑滋生瘟疫,保一方安宁。
  堡内青壮由张鸿功统一调度,他抱拳高声领命,神情肃穆,匆匆而去,脚步带起尘埃。
  韩阳率众将巡视城头,目光如炬。看着破损的悬户草厂、散乱的拒马、满地的鲜血与尸骸,他暗叹:“此战惨烈如斯!若非将士用命,此城早破。”
  不可否认,此时清军战力确强,弓马娴熟,而雷鸣堡多为新练之兵,初经战阵。
  白日之战,实是艰辛,每一刻都如履薄冰。幸而雷鸣堡挺住了,城墙虽染血却屹立不倒,经此血战,往后雷鸣军面对清兵,将再无畏惧,士气如虹。
  很快,韩阳军令下达,城上城下开始清理战场,忙碌景象如蚁群涌动。己方阵亡者与伤员被抬下救治,军医穿梭其间,辅兵提水冲刷城头,血水汇成细流,渗入泥土。
  清兵尸身兵器被收,盔甲被剥,首级砍下,赤条条堆叠一处,等候处置,腥气扑鼻。未断气的清伤兵,皆是一枪刺死,刀斧斩首,毫不留情,战场无情便是如此。
  这些首级硝制后,便是实打实的军功,可报朝廷请赏。城门开启,吱呀声中,数百青壮辅兵出城,如潮水般涌向战场,收缴城外清兵首级盔甲,焚毁城下云梯与不远处的盾车,烈焰腾空,黑烟滚滚。
  重挖壕沟,再布拒马蒺藜,铁器碰撞声叮当作响。城头雷鸣军火铳手引弓待发,目光锐利,清军无人敢来骚扰,只余远处尘烟。
  远处清军大营喧哗一阵后,渐归沉寂,似已安营扎寨,生火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但杀气未散,仿佛在酝酿下一轮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