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蛊虫毒
作者:夏日鸣婵    更新:2026-04-10 01:42
  “病了?”
  姜鸢得知此事时,轻拢了眉头:“怎么病的这样突然,前几日还好好的,从今日起便不能见人了?”
  银杏颔首应道:“是啊,今日晨间,太子想去探病也被拦在了宫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被劝回去呢……”
  银杏还未说完顿觉失言,忙不迭望了一眼姜鸢,暗恼自己多嘴。
  娘娘才是太子的生母,可太子却明显对柔嫔亲近许多。
  姜鸢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她照顾了太子这么些年,太子亲近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得好好感谢才是。
  这般想着,姜鸢便吩咐下去给柔嫔宫中送了好些珍奇补品与药膳。
  可周婉茹抱病闭宫不过半月,姜鸢竟然也病了——肌肤上起了细密的红疹,昏睡不醒。
  守在她身旁的裴璟面容沉郁,眼中皆是彻夜不眠生出的细密血丝。
  他将姜鸢的手放回锦被,又为她掖好被子,这才离开。
  偏殿忽地传来果盘物什被拂落于地的声音。
  听了几位太医合力诊断得出的结果,裴璟面色阴鸷至极,眼里更是泛起了许久未至的血光。
  蛊虫之毒……
  谁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裴璟双拳死攥,额角青筋狰狞得跳了又跳,心间那翻涌的滔天怒意到底暂时被他压制下去。
  “不管如何,朕要全力保住皇后性命。”
  他目光一一沉巡过眼前这几人,言辞郑重:“若是你们此番成功救回了皇后,朕应允,加官进爵,荫妻封子,可保你们家族几代昌盛!”
  几人闻言心神一震,面面相觑过后,皆跪伏于地,虽声音犹带颤音,但还是道:“臣定不辱授命!”
  其实几人皆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了退路,何况陛下金口玉言,给予他们的诱惑未免太大。
  大到他们愿意压上全家老少的命来搏一把。
  姜鸢虚弱地靠在裴璟怀中,身体因为接连不断的高热细微地颤抖着。
  这药是几名太医合计后给她服下的。
  蛊虫性寒,要想逼出来必得使所寄生人体与之习性相反。
  泛着寒光的银针细细密密的扎在她身体的穴位上。
  一刻、两刻……
  喝下的药效果不断加强,姜鸢身体也越发高热,汗意涔涔,体内的蛊虫与高热折磨得她面无人色,眉心紧蹙。
  帘外的太医们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不停企盼着蛊虫能够早点出来。
  一刻、两刻……
  迷迷糊糊的姜鸢突地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
  裴璟立时神经紧绷,嚯然扭头:“太医!”
  太医疾步上前,待看清她手臂上一处蠕动的痕迹时当即显出喜色,连忙取来一把在火上烧过的匕首。
  然后顶着裴璟灼厉的目光,慢慢在她手腕处划开了一道小口。
  鲜血蔓延出来的瞬间,一只黑色的小虫亦是爬了出来!
  一名太医眼疾手快,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匣子拿来,小心将那只黑虫放在里面。
  满头是汗的太医揖手,长舒一口气:“禀陛下,娘娘已无大碍了。”
  裴璟忙低头去看,发现她脸颊渐渐回拢血色,肌肤上的红疹似有消退之兆后墨眉略展。
  “朕知道了,朕应允你们的都不会少,先下去罢。”
  几名太医眼角眉梢皆带了不胜喜悦,连连颔首道谢,识趣地退了下去。
  裴璟命人送水进来,为她仔细擦洗。
  她皮肤白细,因而上面的红疹格外触目惊心。
  裴璟细细打量着,眸底渐渐腾起黑浓的怒意。
  他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待擦到她紧攥的手心时,他发现了些微异常。
  试探性地掰了下,竟然无法掰开。
  裴璟望了眼紧阖着眸、早已不省人事的姜鸢,眸色微沉,手上带了几分力道。
  姜鸢紧蹙了下眉,掌心还是被打开了。
  一块被修补过、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映入他眸底。
  裴璟紧绷的神经霎时松缓开来。
  他从她掌心里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正要放在床榻旁的檀木柜上时,视线在她用力到在手心膈出的红痕微微停留片刻。
  这般喜欢?
  这些年几乎所有的好东西如流水般的送到她宫中来,这玉佩多半也是哪一茬被送进来的东西……
  他看着这块修补手段粗劣的玉佩良久,最后收入了袖中。
  罢了,还是待他找人修补好了再给她。
  姜鸢迷朦着睁开眼,耳边便响起一道惊喜又隐带哽咽的女声——
  “娘娘,您终于醒了……”
  银杏那张溢满忧切的面容映入她恍惚的眸底。
  姜鸢定定看着她,失去意识前的感受场景一幕幕掠过脑海,良久,她才扯出一个干涸的笑。
  “……我还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
  身上的细密红疹、迅速流失的体力与精气……无一不昭示着她此次所面临的凶险之境。
  最后卧躺在床上,感受着身旁慌乱的宫人动静时,她竟然有一瞬间冒出过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念头。
  “阿鸢!”
  一声急唤将她飘远的思绪重新拉扯回来。
  裴璟三并作两步走到她身旁,握着她双肩仔细察量过后,紧紧将她按在胸膛。
  “你终于醒了。”
  仅这一句话,满是劫后余生的惶然。
  他喂了小半碗鸡丝粥给姜鸢后,她便用不下了,靠在床柱一副昏昏欲睡的困倦模样。
  裴璟抚了抚她面颊,缓声让她继续睡,晚些时候他再来看她。
  得到姜鸢阖着长睫若有若无的一声“唔”,他眉心便舒展了开。
  裴璟离开后,银杏便上前来想要伺候她歇息,她分明已经昏倦到极致,却硬撑着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艰难道——
  “……玉佩呢?”
  银杏蓦然回神,提起心神带着宫人四处找过后依旧一无所获。
  姜鸢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娘娘,那玉佩……应是被陛下拿走了。”
  银杏小声提醒。
  姜鸢无力地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在她意识涣散,情况万分危急之时,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哭得满脸是泪的银杏说将木箱最底下的玉佩拿给她。
  那是她当年偷偷捡起、带回宫的。
  五年了。
  她很少拿出来过。
  为的便是不去看、不去念、不生事端。
  唯有这次,她真的以为自己扛不过去了,临死前她想放纵一次,所以才拿了出来。
  银杏不知那枚玉佩对姜鸢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却知晓她定是十分看重那玉佩,于是便柔声慰劝:“既如此,那晚些时候陛下过来,您大可和他说一说,将玉佩讨要回来。”
  姜鸢安静了几瞬,而后摇了摇头。
  他若是打算还给她,迟早会还的,若是她贸然讨要,倒显示出这玉佩的不寻常了。
  她不想再因为这枚玉佩,打破所有人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