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登基
作者:夏日鸣婵    更新:2026-04-10 01:42
  积压在内心深处的事终于被他说了出来,裴瑄顿觉释然放松,他望了眼立在飞雪中神色讽痛的裴璟,艰难地扶着城墙站起身,朝着不远处安然躺在地上的江青瑶走去。
  他似笑非笑的声音穿过寒风雪片钻进裴璟耳中——
  “伯谨,你我二人,身上都流着父皇偏执疯狂的血液,我们……是注定是不会得到所爱的。”
  “甚至,你还更像他一些。”
  “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的结局,会比我好多少……”
  裴璟面色阴郁含戾,双拳不自觉地收紧。
  裴瑄腿上的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但他还是坚持走到了江青瑶身边,他躺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抱在怀里,喃喃道:“瑶瑶,其实……我当初真的没有打算让你父兄阵亡。”
  他确实一直痛恨他父亲为首的党派当初在前朝步步紧逼,间接害死了母后,登基后确实也想过许多次要除掉他们。
  但他还没开始施行,她便有了身孕。
  她有了他们的孩子,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他高兴得不得了,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啊,他会将自己幼时没有得到的父爱都弥补给自己的孩子,让他快乐毫无负担地长大。
  何况,那是她的父兄,她的家人啊。
  他们死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他舍不得。
  于是铲除江家的计划便被这样搁置了下来。
  当初昌义城之战,他是立刻便派了援兵增援的,但是他的母家却一直与江家水火不容多年,哪里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们使计拦下了援兵。
  事后得知事情真相时,一切都晚了啊。
  他想要解释,但一切都已是徒劳了,他背后的母家一直代表的都是他的利益权威。
  他们做,就是他做。
  “对不住……”
  他抱着她,最后一次向她道歉。
  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他将胸口的匕首推得更深了些,血液顿时流得更加厉害了,身下的积雪也被鲜血氤出了一大团红色。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起来,
  他却下意识地将怀中之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裴瑄轻轻笑了,在她耳畔低声:“瑶瑶,你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印象中,母后去世时,也是这样的雪天,他将自己关在宫殿里,谁也不许进,不吃不喝,只是抱着双膝流泪。
  梳着双丫髻,头上绑着丝带的瑶瑶便跑到他宫殿门口,轻轻敲门,奶声奶气、像只小猫一样地唤他。
  他坐在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哭着道:“我母后死了,我没有娘了……”
  “父皇也不喜欢我,我好害怕……”
  瑶瑶就坐在门口,安静的陪着他。
  等到他哭累了,她才哽咽道:“我也、我也没有阿娘,他们说,我的阿娘也去天上了……”
  “阿瑄,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悄悄推开殿门的一角,一只被风吹得冰凉的小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却给了他无尽的温暖——
  “阿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是啊,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裴瑄露出满足的笑容,缓缓阖上了眼。
  *
  天亮了,风雪停了,大梁朝的天也彻底变了。
  新帝登基。
  而新帝正是那之前被幽禁于府邸的璟王。
  他明显至极的带兵谋反举动让全朝震惊,他闯入宫中后,还连夜派了手下亲兵将各位重臣官邸围住,颁布了新帝的第一道旨意——
  不从者,杀!
  他如今大权在握,裴瑄又已然身陨,大势已去,因此,除了几个誓死忠于裴瑄的文官史臣殒命府中,其余的臣子皆安然存活。
  第五日,尘埃落定。
  脚踏双头舄、身着明黄团龙衮冕服,头戴九旒冠冕的裴璟一步步踏上那白玉高阶,坐上了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鎏金御座,面向朝臣接受众臣齐声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威肃端坐上首,先是命人宣旨提拔了自己的旧部,封赏升官,不在话下。
  尤其是那赵将军与周太傅,更是此次助他得力之人,赏赐最丰,惹来朝中无数隐晦的艳羡打量目光。
  “赵将军之女赵菱玉,淑慎性成,着册封为一品妃,赐封号“淑”,赐居钟粹宫。”
  “周太傅之女周婉茹,勤勉恭顺,着册封为二品嫔,赐封号“柔”,赐居永宁宫。”
  赵将军闻言,满带喜色的脸颊微不可察的一僵。
  妃?
  这和他预想的可不一样啊。
  陛下身为王爷时没有正妃,他又出力最多,难免不会想要更多。
  何况这样下来,那后位不就空悬了吗?
  他手持朝芴,微侧过头给了追随自己的官员一个眼神,那人顿时明了,探身出列,正要以国母未立不合礼法为由向圣上请命。
  那御座之上的人便冷冷看向殿外,令:“带人上来。”
  几个御前侍卫便拖着七八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步入殿中,这些人浑身上下几无一块好肉,他们没有被捂住嘴,但却张大了口也说不出一句话。
  有人辨认出,其中一人竟是当日陛下手下的一名统领,似乎是叫王简。
  有站得近的官员骇然移开眼。
  这些人,竟都被生生拔去了舌。
  裴璟端坐上首,声音冷冽——
  “这几人皆是乱臣贼子,意欲犯上作乱、为祸朝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他扫向面露惶然的群臣,威冷开口:“此等罪孽之人,当处极刑,众爱卿可有异议?”
  血腥味儿弥漫在大殿中,臣子们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懵了,无人敢发出质疑之声。
  “既如此,那便行刑吧。”
  话音刚落,殿门外便传来些微动静。
  有朝臣转头望去,只见朗朗乾坤之下,那侍卫竟将那绑人的十字刑台搬到了殿前的空地上。
  那打着赤膊,身材健硕的刽子手立于每个刑台旁侧,手中抱着的砍刀在阳光下发出朔然寒光。
  御座上首的帝王威冷发令——
  “施剐刑,即刻行刑。”
  殿内群臣,莫不瑟缩垂首,两股战战,有些人途中甚至忍不住胸腔翻涌之意直接吐了出来。
  行刑完毕,御座之上的人面色如常,颁下了早朝的最后一道旨意——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