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韩]金圣钟    更新:2021-11-29 06:37
  他胡乱穿着一件肮脏的棉袄,鬈头发,颧骨突出,脸干瘪得怕人。他所呆的地方是养老院。有一个人跪坐在他面前,那是崔基凤。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咳嗽声。崔基凤焦急不安地看着老人的嘴。
  老人是妙花的亡父吴时宪的父亲,所以是妙花的亲祖父。老人对妙花已经失踪还不知道。他终于沉重地开了口:
  “我儿子突然死了。说是生癌死的,这话我不信。我儿子是被媳妇杀死的。不,不是这样!是吴明国把他带到美国去的,大概是吴明国杀的。所有到美国去治病的人都是死了回来。不,不是!靠不住,反正是被什么人杀了。我儿子临死的时候,紧紧抓住我的手,想说什么话,但舌头不听使唤。他恨恨地看了我一会儿,便断了气。他那看着我的眼睛显然有一股怨气。儿子一死,我就中风了。媳妇把我送到这儿,而且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妙花也许不知道我在这里。她妈没告诉她。该死的女人,她不是人!”
  “又是这些话……你老糊涂了,安静点,让人家睡觉。谁从前没有过过好日子!”
  “你们别吵吵,好好地趴着睡觉!”
  妙花的祖父冲着躺着的老人们说了一句,又对崔基凤说开了。他一巳开了口,话就像决了堤似地往外倒。
  “没有比吴明国再不是人的人了。他是我的堂兄弟拣来的……结果忘恩负义,该杀!”
  老人突然打手势叫崔基凤靠近些。崔基凤犹犹豫豫地挪过去一点,他就把嘴凑在崔基凤的耳朵边小声说:
  “这话我对谁都没说过,因为你是我的孙女婿我才说的。”
  “谢谢,我一定记住。”
  “那家伙有两个女人,是姊妹两个。知道吗?不知道吧!”
  “您说什么?”
  “他本来的妻子,和妙花的妈妈是姊妹俩!”
  “真的?”
  “嘘!轻点,还是双胞胎!”
  崔基凤目瞪口呆。老人的眼睛一亮,他在观察崔基凤的反应。
  “我,我的话你听不懂?”
  “啊,听懂了。我懂您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是人,怎么能把姊妹两个都当老婆!所以他不是人,不是人!”
  “我还以为吴明国的夫人得了精神病,住院死了哩!”
  “那是妙花的姨妈。双胞胎!他老婆得了精神病关进了医院,他就去撩拨妙花的妈妈。寡妇很容易上钩。该死的!妙花的妈妈也不是人!这两个家伙肯定早就不清不楚的!”
  崔基凤的头脑发晕了。他一下子搞不懂老人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的话你听懂了吗?”老人瞪圆了眼睛看着崔基凤。
  “唔,我完全听得懂!”
  “这话听起来非常复杂,非常复杂!不过,这是真话。我说这话是让你和妙花了解内幕,因为你将来要负责我儿子建立的会社。如果不从这些狗男女的手中赶快把会社夺回来,我儿子建立的会社就要完了。所以你要把我这个爷爷的话铭记在心,一定要从他们手里把会社夺过来,懂吗?”
  “嗯,明白了。”
  “我的话是真话。”
  “嗯,知道。”
  崔基凤站起身来。
  “只要能等,就尽量等!”
  徐刑警说罢,掏出了对讲机。他们已经逼近戴运动帽的那一伙人进去的农庄建筑。所幸没有狗。屋子周围有两道铁丝网,门口有岗亭。岗亭里点着灯,看见有一个男人坐在里面,像是警卫员。铁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徐刑警看了看表。过了一个钟头,去接援兵的河班长还没有出现。别的刑警都主张就这么冲进去,但徐刑警一再关照他们,援兵没有到达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这时,黑暗里突然来了一辆小轿车,是刚才戴运动帽的那一伙人乘进去的车。车上的灯没有开,所以很难分辨出里面乘的什么人。不过,隐隐约约看得见握方向盘的人的身影,他就是那个戴运动帽的人。
  警卫员从岗亭里跑出来把门打开。车子朝大门口移动了。徐刑警心想现在不能不加以制止了。
  “集中打轮胎,不让他们出来!”
  带手枪的刑警只有三个。他们朝着轿车的底部一齐扣动了板机。枪声划破了夜晚寂静的天空,传向远方。车身好像震动了一下,看得见前半部慢慢沉了下去。徐刑警大声喊道:“我们是警察,你们被包围了,不许动!”戴运动帽的人和几个人一起从车上跳下来,朝房子那儿跑去。
  这时,对讲机里信号响了。徐刑警赶忙把它拿出来靠在耳朵上。
  “怎么回事?开始了吗?”
  是河班长的声音。徐刑警汇报了情况,催他赶快来。
  “要把农庄都包围起来已经晚了。我们打算进去,所以正在等你。”
  等了二十来分钟,河班长率领的穿战斗服的武装人员来到了。外围地带的包围网依旧不动,来的都是准备进攻农庄建筑的特工队。
  “开灯!你们完全被包围了。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限你们在五分钟之内举着手出来!”河班长把嘴靠在手提麦克风上反复喊了三遍。
  对方的回答是枪声。房子那面响了几枪。他们有枪,这事给警察造成了负担。
  照明弹飞到农庄建筑物的上空。四面八方的照明弹都爆炸了,照耀得如同白昼。房屋沉浸在黑暗中。由于全部是黑灯瞎火,里面的活动完全看不见。不时传出一些零星枪声和悲鸣声、嚎叫声。
  从这些声音听来,屋里好像有不少人,他们全部都是处于被包围的状态。对于冲进去的主张,河班长没有马上答应,显示了他的慎重态度。
  “里面的人可能要被杀掉。”
  由于情况不妙,凶犯们威胁说警察要是再靠近,就把关在里面的人杀掉!思之再三,尽管已经靠近了房子,河班长还是下令不要进去。
  命令刚刚下达,照明弹和烟幕弹就一起爆炸了。特工队员们从烟幕里冲过去,于是响起了一阵杂乱的枪声,然后四周又慢慢归于平静,只是不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风声。
  烟幕消散了以后,显露出贴在墙上的特工队员们的身影。徐刑警也把身体紧紧靠在墙上,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
  他站在窗户底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里面不断传出近乎野兽叫的声音。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许多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金美龄,出来跟我对话!”
  徐刑警敲破窗户以后,对着里面大声说。在枪响的同时,窗框上的水门汀碎屑掉了下来,飞到他的头上。他朝旁边一让,又对着窗户大声说:
  “金美龄,我要跟你对话!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乖乖地出来吧!”
  在里面吓得发抖的金美龄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禁魂飞魄散。警察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么事情糟了。她赶忙给吴社长家里挂电话。但是接通了没人接。吴明国好像已经躲起来了。她咬着嘴唇,摘掉了运动帽。
  他们一伙,连她一共九个人,其中有两个女的。关在里面的人不像人的有十二个,全是女的。
  “怎么办才好?”
  金美龄回头看了看几个男人。这些平时宛如凶神恶煞的家伙,现在害怕得连话也说不周全,只是面面相觑。他们的表情已经显示不出要跟警察打到底的意思。
  “你们说话呀,全都哑巴了吗?闭着嘴巴不吭声……”
  其中最强悍的好像还是金美龄。男人们磨磨蹭蹭,依旧是面面相觑。
  “好像是完全被包围了,得想个办法冲出去。”她是明知道没有办法而说这话的。大家都闭着嘴巴。
  “没有办法,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大家自杀,要么投降。”她那亮闪闪的眼睛环视众人。
  “我们大家一起自杀吧?”
  没有人应声。她冷冷一笑。
  “那么,只有投降了。如果说这是最好的办法,那就决定这么办。对于投降,有没有异议?”
  男人们一致避开她犀利的目光。金美龄走到窗口。然后朝着在外面劝他们投降的警察大声说:
  “我们准备投降,你们先派一个人进来。”
  “知道。马上就来。”
  徐刑警把这事报告河班长。
  “不行。一个人进去危险。”
  “没关系。我一个人进去。”
  徐刑警不顾河班长反对,向门口走去。铁门从里边慢慢地打开了,徐刑警等门完全开了,才走到里面去。站在门口的人又把铁门关上。
  徐刑警被带到暗房里。他一进去灯就亮了。几张木头椅于散在各处,中间放着一张做得很粗糙的长方形木头桌子。人们围着那张桌子站着。他们以惊讶的眼光看着这个单身进来的勇敢的年轻刑警。
  “我们决定投降,因为不愿做无谓的牺牲。”金美龄瞪着徐刑警说。
  “这是个好主意。彼此对打,结果倒霉的总是你们。眼下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包围了你们农庄,要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我们投降了有什么好处?”
  “在送审之前你们可以得到绅士般的待遇,判决的时候,也可以作参考。”
  徐刑警分发给每个站着的人一支香烟,他们都乖乖地接过香烟抽起来。
  “这儿好像并非是农庄。”
  徐刑警环视周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女人的喊叫声。
  “是不是农庄,你看了大概要吃惊的。”金美龄闪着眼睛说。
  “什么事情要吃惊?”
  “别吃惊,跟我来看。”
  屋里灯一起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