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4章 南明也要北伐?
作者:临江暮雪    更新:2026-03-31 00:08
  朝鲜君臣商量了一个晚上,终于是在拂晓时分敲定了一个主意。
  崔鸣吉叹了口气,沉声道:
  “大王,为今之计,当派使者前往南京。一则告知清国内乱之际,二则探明南明虚实,三则若南明有意北伐,我朝鲜愿为前驱。”
  金尚宪也点头道:
  “不错。那清国使者死在咱们这,多尔衮迟早会知道真相。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联络南明。若南明能成功,咱们便是功臣。若是不成,咱们也打出了价值,叫那多尔衮不敢小觑咱们。”
  李倧沉默良久,终于道:
  “就依二位所言吧,只是派谁去?”
  崔鸣吉道:“臣举荐朴潢,此人精通汉学,且为人机敏,可堪此任。”
  ……
  南京,史可法府邸。
  史可法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一桌子精致的饭菜,却是提不起半点食欲。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这些日子,好消息不是没有。
  吴三桂在山海关击溃了李自成,又打退了清军的进攻,大明的旗帜还在北方飘扬。
  可是坏消息更多。
  马士英、阮大铖那帮子人,成天就知道争权夺利。他们搞那个联虏平寇,简直是荒唐至极,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江北四镇,刘泽清、刘良佐、高杰、黄得功,一个个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把江北搅得乌烟瘴气。
  左良玉在武昌,更是跋扈。
  八十万大军,粮饷要朝廷出,军令却不肯听。他想打谁就打谁,想抢哪儿就抢哪儿,俨然一方诸侯。
  史可法看着这满桌的饭菜,苦笑着摇摇头。
  满桌子菜,却没一道能吃的。
  这就是现在的南明。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从走进来,躬身道:“大人,吴三桂那边有新消息。”
  史可法精神一振:“说!”
  侍从道:“吴三桂派遣郑芝龙之子朱成功率军西进,攻打北京,试图光复故都。”
  史可法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朱成功?郑芝龙的儿子?”
  他喃喃道,
  “吴三桂怎么会派他去打北京?这不是把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吗?”
  侍从不敢接话。
  史可法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蹊跷。
  吴三桂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野心勃勃,绝不肯吃亏。
  他把太子捏在手里,不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如今却把攻打北京这样的泼天大功让给朱成功?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正想着,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大人,高宏图、刘宗周、姜日广三位先生求见。”
  史可法一怔:“快请!”
  不多时,三人鱼贯而入。
  高宏图面色凝重,一进门就道:“宪之,出大事了。”
  史可法心头一紧:“何事?”
  高宏图道:“朝鲜来使了。”
  史可法一愣:“朝鲜?他们来做什么?”
  刘宗周接口道:
  “那使臣说,清国内乱了。豪格造反,联合蒙古诸部攻打盛京,多尔衮焦头烂额,兵力捉襟见肘。”
  史可法瞳孔骤缩。
  清国内乱?豪格造反?
  姜日广补充道:
  “那使臣还说,多尔衮曾派使者到朝鲜,要求他们出兵助战。结果那使者不知怎么的,死在了汉城。朝鲜王怕多尔衮追究,特派使臣来南京,想与咱们商议联兵之事。”
  史可法听完,久久不语。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刘宗周激动地站起身:
  “宪之,这是天赐良机啊!清国内乱,自顾不暇,咱们若能趁机北伐,收复辽东,重现成化犁庭之壮举,那……”
  史可法摆摆手,打断他:
  “稚圭,你想得太简单了。”
  刘宗周一愣。
  史可法走到墙边,指着舆图道:
  “你看,咱们和清国之间,还隔着一个李自成。北京在他手里,山东、河南也在他手里。咱们要想打清国,要么走水路渡海,要么先灭了李自成。”
  刘宗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高宏图沉吟道:
  “水路……倒也不是不行。福建郑芝龙有水师,浙江张名振也有船。若能集结一支船队,从海路直捣辽东……”
  史可法摇头:
  “郑芝龙?他现在脚踩两条船,一边奉南京的诏,一边奉山海关的诏。让他出兵打清国?他肯吗?”
  姜日广道:
  “那就先打李自成!趁他新败,士气低落,咱们集结江北四镇,北上……”
  史可法再次摇头:
  “江北四镇?他们肯听咱们的?高杰和刘泽清前几日还在淮安城外打了一仗,死了几千人。让他们合兵北上?做梦。”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高宏图忽然道:“宪之,我倒有一计。”
  史可法看向他:“伯玉请讲。”
  高宏图道:“咱们不必直接出兵。咱们可以下一道诏书,命令各方势力向清国出兵。”
  史可法皱眉:“谁会听?”
  高宏图道:“郑芝龙会听。”
  史可法一愣:“何以见得?”
  高宏图笑了笑,解释道:
  “郑芝龙是什么人?海匪出身。他如今虽然被封为南安伯、福建总兵,但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他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他心里清楚,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立下更大的功劳。”
  “北伐清国,收复辽东,这样的功劳,够不够大?”
  史可法若有所思。
  高宏图继续道:
  “再说了,他是从海路走。海上是他郑家的天下,进退自如。就算打不赢,也不会伤筋动骨。这样的买卖,他为什么不做?”
  刘宗周眼睛一亮:
  “有道理!郑芝龙若能从海上牵制清国,吴三桂和朱成功那边压力就小了。等他们拿下北京,咱们再集结大军北上……”
  史可法摆摆手:
  “先别想那么远。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道诏书拟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高宏图:
  “伯玉,你来拟。要写得慷慨激昂,要让郑芝龙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高宏图点头:“好。”
  史可法又看向姜日广:
  “日广,你去打听打听,朝鲜使臣住在何处。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姜日广拱手:“是。”
  史可法又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一事。”他看向高宏图,“给吴三桂也下一道诏书。”
  高宏图一楞:“吴三桂?”
  史可法点了点头:“他在山海关击退闯贼,又打退清兵,功劳不可谓不大。朝廷虽未给他一兵一卒,但该有的态度得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诏书里先褒奖他的功劳,再说北伐之事,告诉他,若能出兵牵制鞑子,无论结果如何,朝廷必封他为伯爵。”
  姜日广闻言,眉头微皱:“大人,若是太子殿下先前已经给过吴三桂爵位了,咱们这边再封伯爵,岂不是……”
  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道诏书这么搞,怕是要适得其反。
  史可法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子殿下虽有监国之称,但毕竟未经朝廷正式册立,他所给的封赏,朝廷可以不认。”
  姜日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高宏图和刘宗周对视一眼,也没有说话。
  史可法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国难当头,名分二字不能含糊。吴三桂若真心为国,自会明白朝廷的难处。”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