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作者:临江暮雪    更新:2026-03-31 00:08
  王旭看着眼前激动的朱成功,缓声问:
  “成功此次率师北上,是因见了孤的檄文,特来救驾?”
  朱成功抱拳,声音诚恳:
  “正是!家父与臣在福建见到殿下监国檄文,知正统在此,心急如焚。星夜兼程,唯恐来迟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京师已陷,北地危如累卵。臣斗胆再请,愿率水师精锐,护驾南幸。只要殿下在,大明国祚便在!”
  王旭沉默片刻。
  南方?南京?
  历史上的南明,是怎么一副鬼样子,他可太清楚不过了。
  敌人近在眼前,一帮子心怀鬼胎的官员,还在党争。
  他如果去了南明,就是无根浮萍。
  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历史上在南明也出现过假太子案。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
  太子被怀疑、被囚禁,最后生死不明。
  他一个冒牌货,去了只怕死得更快。
  马士英、阮大铖那些人,可不会管你山海关打过多少胜仗。
  山海关虽险,但这里有他刚救下的孙文焕,有刚刚收服的朱成功,甚至有互相利用的吴三桂。
  这里的规则更简单,谁能带他们活下去,打胜仗,谁就是太子。
  他抬眼,看向朱成功,声音平静:
  “成功,你可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成功一怔。
  “此乃成祖遗训,亦是父皇践行之事。”
  王旭继续说,目光扫过关外苍茫,
  “孤既在此监国,便是代父皇守这国门。朱家世代皇帝,或有失德,却无贪生怕死、弃国南逃之君。
  京师虽陷,国门未失。孤若此时南下,置此地将士百姓于何地?置列祖列宗于何地?”
  他上前一步,按住朱成功的肩:
  “你的忠心,孤明白。但孤不能走。这山海关,便是此刻大明的国门。孤守在这里,天下勤王义师才知道该往何处来。孤若走了,人心就散了。”
  朱成功眼眶骤然发热。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明太子。
  对方明明声音还有些稚嫩,但说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这才是大明的太子啊。
  “殿下……”
  他声音有些哽咽,
  “臣……愚钝!只思殿下安危,未虑大局至此!臣……愿随殿下,同守国门!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他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一旁的吴三桂,听着这番话,眼底神色复杂。
  他自然不愿太子南下,但此刻太子这番话,确实比自己说的话更要管用一万倍。
  有了太子这番话,朱成功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开山海关吧
  ……
  李自成回到大帐,脸色阴沉。
  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几人跟进来,都不敢先开口。
  “山海关……”李自成盯着地图,手指重重点在关城位置,“就差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牛金星:“那个朱慈烺,今天在阵前喊话,对面是不是乱了?”
  牛金星忙道:“是,陛下。明军当时确实阵脚松动,若非海上炮击突然,吴三桂未必能稳住。”
  “有用。”李自成点头,“一个真太子,比十万兵还管用。吴三桂手下那些兵,有几个是真想给那假货卖命的?他们心里都犯嘀咕。”
  他顿了顿:“把朱慈烺叫来。”
  朱慈烺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之色。
  因为对方那个冒牌货,吃瘪了。
  他看到了对方惶惶不安的样子。
  李自成看着他,忽然笑了:“今天做得不错。朕看见了,你喊话的时候,对面那些明军,手都在抖。”
  朱慈烺抿着嘴,没说话,但是心中却是为之一振。
  不知道为什么,此人明明是他的仇人,但是他却十分看重此人对自己的看法。
  “明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李自成说,“朕会调集所有火炮,压住城头。你到阵前,把那假货叫出来,当着两军的面,揭穿他。只要对面军心一乱,朕就挥军总攻。”
  他看着朱慈烺:
  “事成之后,山海关归朕。至于你……大明已经亡了,但朱家的血脉,朕可以留。天下州县,除了北京,你随便挑一块地方,朕封给你,世袭罔替。如何?”
  朱慈烺呼吸急促起来。
  封地……世袭……哪怕只是一个名义,那也是他如今不敢想的出路。
  他用力点头:“谢陛下!我……我一定办到!”
  “去吧,好好准备说辞。”
  李自成挥手。
  朱慈烺退下后,李自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向宋献策:
  “刘玄初呢?怎么还没到?朕让他从北京赶来,算日子早该到了。”
  宋献策躬身:
  “陛下,刘先生在京中有些事耽搁了。他昨日传信,说已动身,最迟明日午前必到。”
  李自成皱眉:“什么事能比朕这里要紧?”
  “是关于……南京。”
  宋献策低声道,
  “刘先生信中说,南京那边已有动作,似要拥立新君。他留京几日,便是为了探听确切消息。”
  李自成眼神一凛:“新君?福王?还是潞王?”
  “信中所言不详,只说局势微妙,须当面禀报陛下。”
  李自成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知道了。他明日一到,立刻带他来见朕。”
  宋献策称是退下。
  帐内只剩李自成一人在烛火下看着地图。
  他手指从山海关慢慢向南移,划过山东、淮河,最终停在南京的位置。
  “一个假太子在北边称监国,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藩王在南边想称帝……”
  他喃喃自语,忽然冷笑一声,
  “也好。等朕拿下山海关,再看你们怎么演这出戏。”
  ……
  夜深,总兵府偏厅。
  烛火只点了两盏,吴三桂和方光琛对坐。
  “福建水师来了,是好事。”
  吴三桂先开口,声音很低,
  “但朱成功只带了两千人,船炮虽利,上陆能战的不多。李自成若明日倾巢而出,不计死伤地填壕,我们……撑不住。”
  方光琛点头:
  “侯爷所虑极是。今日若非海上炮击出其不意,东线恐已失守。闯贼兵力,十倍于我,久守必失。”
  吴三桂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抬起眼:
  “还有一事。今日阵前,闯贼推出那少年喊话,你我都听见了。”
  方光琛神色一凝。
  “那少年喊的是王旭。”吴三桂盯着他,“太子殿下有这个名字?”
  方光琛沉默片刻:
  “殿下事后曾解释,王旭乃是其此前流落民间,为避祸所用化名。”
  “化名。”
  吴三桂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明,
  “那阵前少年,口口声声说太子是‘冒充孤的逆贼’。而太子殿下当时……”
  他顿了顿,
  “他虽强作镇定,但离得近的亲兵说,殿下当时脸色极为难看,身子好像都在颤抖。”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光琛,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