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什么?他给豪格送了顶白帽子?
作者:临江暮雪    更新:2026-03-31 00:08
  盛京,摄政王府邸。
  多尔衮放下手中的军报,端起茶杯,抿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说不出惬意。
  洪承畴垂手站在下方,脸上也是了然的神色。
  “豪格已到山海关了。”
  多尔衮吹了吹茶沫,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让他去碰碰吴三桂,也好。正蓝旗此番损耗,总得记在他自己头上。”
  洪承畴微微躬身:
  “王爷英明。此举一则可试探关宁军虚实,二则,无论战事顺利与否,豪格贝勒的实力必遭折损,于王爷掌控大局,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了些,
  “只是,豪格贝勒性子刚猛,臣担心他若行事过激,反而将吴三桂彻底推向闯贼,或使我大清将来入关,多生周折。”
  多尔衮抬眼看他:“你是怕他坏事?”
  “臣不敢妄断贝勒爷行事。”
  洪承畴低头道,
  “只是吴三桂此人,首鼠两端,非迫不得已,不宜将其逼入绝境。如今有范文程在彼处,此人精明,当可从中转圜,既可调和可能之龃龉,亦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亦可监视豪格。
  多尔衮轻哼一声,未置可否。
  范文程是条好狗,但狗太精明,用起来也需时刻提着链子。
  他正待开口,书房外传来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王爷,山海关,范文程密信,六百里加急。”
  亲信在门外低声禀报。
  多尔衮与洪承畴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困惑。
  豪格刚到山海关,难道就惹出乱子来了?
  “进来。”
  信被亲卫,恭敬的递上。
  多尔衮拆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很快,那点笑意便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之色。
  洪承畴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心中暗凛。
  山海关出事了?
  是豪格擅自动兵,还是吴三桂……
  多尔衮一言不发,将信纸递了过来。
  洪承畴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信不是很长,但是重若千钧。
  当看到“明太子以白帽赠贝勒”及“言行诡谲,似有意离间我大清骨肉”数语时,
  洪承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微微有些发麻。
  他太清楚“白帽”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不是羞辱,那是赤裸裸的挑拨!
  姚广孝的故事,任何一个读过史书的汉人都懂,豪格虽然性格粗鲁,但是也深受其父皇太极影响,对汉文化极度推崇,岂会不解其意?
  想当年,大明强盛之时,也是用这种方法,分化北元的。
  这明国太子,哪里是个深宫懦弱的少年,分明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一口就咬在了大清的大动脉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多尔衮的声音终于响起:“洪先生,你怎么看?”
  洪承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影响这位摄政王的判断。
  “王爷,此子……其心可诛,其智……不可小觑。”
  他斟酌着用词,
  “白帽之赠,绝非偶然。这是看准了豪格贝勒与摄政王您之间的嫌隙,投下的香饵。其意在激怒豪格,更在……唤醒他的不甘。”
  他顿了顿,看到多尔衮眼底的寒意,情不自禁的浑身一抖。
  心想这位摄政王果然是不怒自威,不由得用词更为谨慎。
  “范文程在信中未敢明言白帽喻意,是忌讳,更是深知此事之要害。
  他判断‘离间骨肉’,已是极重的指控。王爷,此子留不得。他在吴三桂身边一日,便是我大清心腹之患一日。山海关之局,恐已生变。”
  多尔衮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盛京阴沉的天色。
  他原以为派豪格去,可以消耗对方的实力,但是谁能想到,这棋盘上突然多了一位棋手。
  这棋手不光想将他一军,更是想把这局棋给掀了。
  豪格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缺乏孤注一掷的魄力。
  皇太极死后,豪格本是实力最强的继承人,但他却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
  说出“福少德薄,非所堪当”的谦辞,被多尔衮一派抓住机会,最终导致大权旁落。
  这样一个人,在全盛时期,都对他构不成威胁,如今哪里还有勇气跟他斗?
  唯一担心的,是这个明国太子。
  崇祯怎会养出如此阴厉的继承人?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必须消失。
  “给范文程回信。”
  多尔衮没有回头,声音不大,洪承畴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告诉他,本王知道了。山海关之事,他可临机决断,务求稳妥。首要之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那个太子。”
  ……
  山海关。
  豪格对着王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坐回主位,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旭给了他三种选择。
  但是在他看来,上策太缓,下策太贱。
  唯有中策,倒是一条可行之路。
  他不由得开始盘算:
  两黄旗里,索尼、鳌拜那几个老臣,或许还念着父皇旧情。
  镶蓝旗的济尔哈朗,向来圆滑,若见势不对,未必肯冒险。
  蒙古诸部,科尔沁与多尔衮联姻紧密,但漠南其他部落,或许可以许以重利……
  他想的越深,心里那股被压抑已久的不甘,便越发清晰。
  是啊!
  我乃先帝嫡长子,那对奸夫淫妇,凭什么对我如指臂使,还要让我感恩戴德?
  另一边,王旭也是垂手而立,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波澜起伏。
  他能感觉的出来,豪格已经隐隐被他说动了,但是或许还差一点火候。
  但是他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若是再要多言,势必适得其反。
  接下来,也只能看豪格自己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兴奋。
  或许,自己真能改变历史?
  若真能说动这位皇太极长子,哪怕只是让他与多尔衮彻底离心,在清廷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那么满清至少在一两年内,必将陷入内耗与猜忌,无力大举南下。
  这就是他,也是大明所有势力的喘息之机。
  就看有没有人,能够在这一两年之内,鼎定乾坤,到时候集合整个中原之力,不是没有可能和满清掰一掰手腕。
  良久,豪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王旭笑了笑道:
  “天色已晚,殿下身份贵重,不宜独行。本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