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裂痕
作者:星空野狼    更新:2026-03-31 23:49
  落鹰涧,位于踏雪宗北门四十里。
  此地名唤涧,实则是两座断崖夹出的一道狭长裂谷。
  崖壁如刀劈斧凿,寸草不生,唯有鹰隼在崖顶筑巢。
  入夜后,谷底漆黑如墨,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今夜,三道人影先后落于此地。
  吴鸿宇最先到。
  自他与文昌宗宗主蔡严坤会面之后,旋即于落鹰涧发起密会,火速传讯万象城阵营的三长老李褚恒。
  今夜,他将与蔡严坤一同验证胡睿所传消息的真伪!
  他负手立于谷中一块青石上,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白云观七长老,虚空第二境巅峰,此刻却像一头被关进笼中的老狼,来回踱着步子,掌心的玉简被他攥得发烫。
  文昌宗宗主蔡严坤第二个到。
  他落地时,周身还带着未散的煞气。
  南门三日血战,文昌宗折损七百弟子,他这宗主亲自出手三次,仍未能破阵。
  此刻他面色阴沉,眼角青筋隐现,显然已多日未眠。
  “他还没来。”吴鸿宇没回头,声音冷硬如这谷中岩石。
  “会来的。”蔡严坤顿了顿:
  “他不敢不来。”
  第三道身影,迟了半炷香。
  李褚恒落地的刹那,吴鸿宇和蔡严坤同时转身。
  三道目光在黑暗中相撞,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彼此审视的冷意。
  “两位深夜相约,”李褚恒站在三丈外,不进不退:
  “有何贵干?”
  吴鸿宇没答话。
  他只是抬手,将那枚玉简抛了过去。
  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褚恒接住。
  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那封信,那笔迹,那印信,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这是构陷。”李褚恒声音平静,握着玉简的手指却在收紧:
  “我从未写过此信。”
  “印信呢?”蔡严坤盯着他:
  “万象城特有的信印,旁人仿得了?”
  “仿不了。”李褚恒与他对视:
  “但可以被盗用。”
  吴鸿宇冷笑一声。
  “盗用?李城主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印信,伪造了这封密信,又恰好被你万象城的人送去踏雪宗,又恰好被胡睿拿到誊本,又恰好今夜送到我手上?”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钉: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恰好?”
  李褚恒沉默。
  他盯着那枚玉简,盯着那封自己从未写过的信,盯着那方分毫不差的城主印。
  三息后,他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长老若不信,我无话可说。”
  “但我万象城与踏雪宗有不共戴天之仇,几个月前踏雪宗攻打我万象城那一战,我亲手斩杀踏雪宗无数弟子。”
  “这血仇,整个古武界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严坤:
  “蔡宗主,你觉得我会背叛联军,去投靠我的仇人?”
  蔡严坤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万象城与踏雪宗有血仇。
  可他也知道,在利益面前,血仇有时比纸还薄。
  “李长老,”吴鸿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
  “那你告诉我?三日前,你万象城往踏雪宗方向派出的那支秘密队伍,是去做什么的?”
  李褚恒脸色骤变。
  “什么秘密队伍?”
  “还要装糊涂?”吴鸿宇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催动。
  灰白雾气升腾,凝成一幅画面:
  夜色中,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从万象城大营后门悄然离开,为首之人身穿暗色斗篷,身形轮廓与李褚恒有七分相似。
  队伍携带数口木箱,朝着踏雪宗北门方向疾行。
  画面只持续三息,戛然而止。
  “这是昨日亥时,我白云观斥候所录。”吴鸿宇收回留影石,目光如刀:
  “李长老,这队伍,你敢说不是你万象城的人?”
  李褚恒面色铁青。
  他盯着那片消散的雾气,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不知此事。”他声音艰涩,神情凝重起来:
  “万象城所有调令,皆需经我手,这队伍……我没下过令。”
  他虽暂时执掌万象城阵营,可这些事,绝非他所为!
  就连与踏雪宗勾结这般行径,他都从未有过半分念头!
  他一心只想保存万象城的实力,避免过多折损,毕竟,此前踏雪宗那一战,万象城已伤筋动骨、损失惨重,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如今,城主下落不明,洋浦城、兰洋城等附属城的城主又战死沙场,万象城早已不复往昔强盛之态。
  若再遭遇几次重创,万象城必会跌出十二天宗之列,被他人取而代之。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此前,秦朗将所有长老、执事召集一处,共商参与围攻踏雪宗之事。
  彼时,他明确拒绝。
  可秦朗身为万象城城主,一意孤行,执意要参与其中。
  若非这般强硬,万象城又怎会卷入这趟浑水!
  “那就是说,你万象城还有人在你眼皮底下,自作主张?”
  “此人是谁?”吴鸿宇逼近一步:
  “他带的那些木箱里,装的什么?送去踏雪宗做什么?”
  李褚恒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陷阱!
  从密信到留影,从胡睿夜访到今夜这场质问。
  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步都将他逼入绝境。
  可他没有证据。
  他有的,只是一张百口莫辩的嘴。
  “两位!”李褚恒深吸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万象城与踏雪宗,绝无勾结。”
  “至于这支队伍,三日内,我必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身欲走。
  “站住。”
  蔡严坤终于开口。
  他盯着李褚恒的背影,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的铁:
  “李长老,我还有一问。”
  “那支队伍的事,你可以回去查,可有些事,你查不了。”
  他顿了顿:
  “真武宗那边……与你们万象城,可有联系?”
  李褚恒霍然转身。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严坤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只是近日古武界传言纷纷,说真武宗欲独吞踏雪宗秘宝,将我们当枪使。”
  “这传言从何而来,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压低声音:
  “落鹰涧密会原定三日前举行,为何突然推迟?于玄正那老匹夫,到底在等什么?”
  吴鸿宇闻言,眼神骤然锐利。
  他也盯着李褚恒,一字一顿:
  “李长老,真武宗与万象城……是不是早有协议?”
  谷中寂静。
  崖顶夜风呼啸而过,带不走这谷底凝成实质的寒意。
  李褚恒站在原地,三丈外是两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
  “吴长老,蔡宗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与真武宗,从无协议。”
  “于玄正在等什么,我不知道。”
  “那支队伍是谁派的,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夜这场密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针对我的。”
  “你们要的,从来都不是证据。”
  “你们要的,是一个罪名。”
  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大步走向谷口。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