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崔正贤    更新:2021-12-03 12:27
  “今天就在你这听不行吗?”
  “行啊,嫂子你要不急着走,你就在这听,我这双卡收录机质量还不错,我是想嫂子你会急着回家。”
  “我急着回家干啥?朱晓杰跑了,去沈阳找姘头去了。”
  “你放心吧嫂子,野花没有家花长,二师兄一定会回来的。正经过日子还得离不开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当他去花店溜达一圈。看开了,人生就是那么一点事,和畜生没有太大区别,三大本能而已。”
  “区别大了,人要象畜生那么规矩有时有晌还好了呢。”
  高秀敏说着把录音带放入索尼收录机,她按下放音键,悠扬的轻音乐曲飘逸出来。
  “辽宁人民广播电台,辽宁人民广播电台,观众和听众们你们好!这里是动心杯《我的故事》有奖征文颁奖大会现场直播,参加今天颁奖大会的有省文联、省作协、老龄委、辽宁老年报、省电台等主要领导,还有为我们现场演出的歌唱家,舞蹈家,参加征文活动的作者和《夕阳红》专题节目的热心听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次征文活动,历时五个月,我们收到了一千七百多篇作品,有些作品我们播音员在播音中都感动的流下了热泪,这些来自人生的真实故事时时在打动着我们的心,好作品就蕴藏在老百姓的日常岁月中。”
  “经过评委多次筛选,我们评出了一等奖两名,二等奖四名,三等奖六名。下面就请金话筒播音员峻岭和夏阳为大家配乐播送郝正贤的获奖作品《珍珠请》:”
  “八月出差去威海,我花了六百元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准备在三十年婚庆日献给我的老伴。可是同事们说这项链买贵了,地滩上最多卖五十元。我心里很不安,怕老伴抱怨我又花了大头钱。
  我老伴是一个既俭朴又会打拌的人,她从不穿高挡贵重服装,也不戴金挂银,却把普普通通地穿着妆拌得非常得体。
  我老伴年轻时代追她的小伙子很多,她当时是清河水库工程局广播站的广播员,甜美地嗓音,总会使来稿箱里边多了几封情书。我心里也爱她,只是一个工地的技术员没机会接触她,只能投些稿件和点播一些《星星索》,《草原之夜》之类的情歌来暗表衷肠。当时我最大的享受就是听她配乐播颂我的诗歌和散文,工地上的一天劳累顿时得到消散,身心全浸在幸福之中。
  然而,我这种精神享受在文革初期成了我的灭顶之灾,我的文章成了宣扬封资修的铁证,挂大牌子批斗,戴高帽子游街,整整折腾了七天七夜。
  这突变的风暴搞得人人自危,我的那些好友,有的上台揭发批判,有的怕受株连急忙躲开,这飞来的横祸,对我这个涉世不深的青年来说是又恐惧又难熬,我实在是挺不住了,我想到了自杀。
  于是,一个黄昏,我只身来到输水道117高地,不会吸烟的我一支接一支地点燃,死前的目光凝视着被输水洞挤压而飞腾怒吼地瀑布砸向消能池,池中泛起大朵大朵地浪花,好向在庆祝它们超脱后的欢悦。
  一只细手拾取我的烟盒把她扔进水里,她来了,与我坐了很久。“说实在的,你的每一篇文学稿件我都看了好几遍,你的诗歌和散文人情味浓、正义感强、责任心重,我很喜欢你的文章。我觉得文如其人,很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半年后,我们结了婚。因为当时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的结合,所以我们没拍婚照,没举行婚礼,领了证书就算成了家。那种岁月注定我的仕途不会平坦,文革风吹得我起起落落,赶上好时候又积劳成疾,八零年患肾癌做了肾切除大手术,去年又患糖尿病终生吃药。婚后的岁岁月月可真苦了我的老伴,她用泪水洗脸帮我熬过这沟沟坎坎。她为我要献肾,她为我节衣缩食不肯为自己花一分钱。她为我流干了泪水确无怨无悔,为了我,她就象大海里的一个珍珠母,把一生浸泡在苦咸的海水里,做着最大牺牲,却在默默地孕育着爱情的珍珠。每想到这,我便对我老伴深深敬意。
  珍珠婚婚庆那天,老伴对着镜子左右转着欣赏我给她戴的项链,她连连地说:“嗯,真好!真好看!在同事里啊,我这个项链算是第一好了。不贵!一点不贵!我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这种珠子一百个蚌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儿子为我们照了像,还为我们买来了老歌的影碟。我们一同卡拉OK一把《敖包相会》《芦笙恋歌》;他还独自唱了一首《牵手》:“……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我的眼睛湿润了,老伴呀,你给我的情比海深,你给我的爱比珍珠还纯啊!若有来生,我可再不忍心让你——我的老伴再遭罪了呀。
  突然,我有一个想法,等照片洗出来,我一定要放大一张,装裱在镶嵌着珍珠的像框里。
  ……………………
  征文《珍珠情》经过男女播音员的二度创作,感人的乐曲,动听的朗诵,感动得高秀敏、沙喜福、司马兰都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他们确确实实被王小翠和郝正贤的爱情故事深深的感染了,要不是认识这两个人,这简直就像作家编出来的故事,然而这确实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真人真事。
  11-4
  11-4
  “嫂子,你看你都感动得哭了,我们没骗你吧。当时八戒也是很敬佩郝正贤和王小翠,才在电脑里敲了这首普希金的爱情诗歌。在清河我就看到了,我不虎你嫂子。”
  “他没向我说明白。”
  “不是没说明白,而是嫂子你疑心太重。”
  “行,这诗的事算我错怪他,现在他跑沈阳去了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给人家气跑的嘛。”
  “还不是有地方跑吗,这就是背叛我。”
  “你别说嫂子,这次在清河要不是遇见唐静,二师兄还真就没地方去,看来这也是天意。”
  “我不管什么天意,犯着我了绝没有好下场。我走了。”
  “急什么,二师兄也没在家。”
  “大妹子,好好养着,我走啦。”
  高秀敏起身与司马凤招呼几声便告辞走了,沙喜福送出大门外,叫一辆三轮车给他两块钱:
  “上车吧,坐小凉快回去。”
  “不,我不坐车,一里多路,我走着回去。”
  “钱我都交了,上去吧,不怪二师兄说你是穷命调过日子好手,两块钱都舍不得花。上车。”
  高秀敏一看车也来了钱也给了,再推让就有些不识趣了,没有办法只好上车让三轮车夫给拉走了。
  沙喜福望着高秀敏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他与朱晓杰在大化石油公司工作几十年,两家经常友好往来,对高秀敏越来越专横跋扈了如指掌。他心里明白,高秀敏心里越来越变态,对八戒老是疑神疑鬼,经常的凭想当然去胡说八道,他没少和沙喜福瞎念叨。自从猪八戒所谓的深圳*事件发生以后,朱晓杰一出差她就怀疑他在外边与情人幽会。去沈阳出差开会他就说去抚顺找张丽华去了,这些不贴边的瞎判断沙喜福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多年来他最烦高秀敏来他这哭哭啼啼的嘀嘀咕咕。高秀敏每来一次诉苦沙和尚心里就念叨着“嫂子你快点走吧,都是你的错。二师兄就是真有这些事也是你一手造成的,要怨就怨你这个扫帚星缺乏吸引力。”所以每次送走高秀敏都是这样摇摇头长叹一声。
  “咳!可算走了。”
  “姐夫,朱晓杰的老婆怎么这么个样啊?”
  “现在这群官太太们都这样。”
  “我看是张三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
  “是这样,象高秀敏这样的官太太本来就是一个不爱读书看报、不去加强修养的普通小市民女人,嫁个当官的也就跟着势力架楞起来了。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挺优越的了不起,都是被人围前围后的拥戴着,其实人们都怕得罪公司副经理不得不去讨好她或者想利用她,她还不觉这些反而美出鼻涕泡来了。”
  “这样条件应该对丈夫更好呀,她怎么还这样呢?要是我,天天把老公哄得乐呵呵的。”
  “二师兄脾气挺好的,几十年都忍着不和他一般见识,退休以后倒翻了,是不是进入更年期啦。”
  “姐夫,你净瞎说,男人还有更年期?”
  “有,男人也有更年期,要不脾气怎么突然变坏了呢?有更年期。”
  “正因为男人脾气好,女人才敢嚣张,要是摊着我家死鬼那样的一天非打即骂,像个无肠公子横行霸道,你让她胡搅蛮缠耍一个,早把她拍老实了。”
  “对了,司马兰,提起你家死鬼我倒想起来了,这次去清河我妹妹和妹夫还提起你来着,让我在大连做件好事给你找个对象,这事差点忘了。”
  “还找什么呀,再遇到死鬼那样的还不如自己过。”
  “他死了就是老天开眼解脱了你,就是再配给你一个好的丈夫。妹子,你喜欢啥样的,说说。”
  “你真想给我找?”
  “是呀,我认识的人多,退休后我给你姐做完康复也出去和一群孤老头们玩几把棋,他们的脾气秉性我都很了解的,姐夫肯定能给你找个不错的。”
  “你真让我说找啥样的?”
  “是呀,我好有个标准,心里有数。”
  “那我可就说啦。”
  “说吧。”
  “真说啦。”
  “说呀,姐夫我认真听着呢。”
  “姐夫你听好喽,我就要找你这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