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珠子，将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没有雾气，没有枯枝落叶，干净得不像是在深山里。
  林青跟在队伍最后面，腿还在抖。
  他刚才亲眼看见宋护法被一掌拍成那副模样，总觉得后背发凉。
  “快走。”
  谢辉在后面催了一声。
  林青赶紧跟上。
  甬道很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山谷。
  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阴森的建筑，没有黑雾缭绕，没有满地白骨。
  眼前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房舍，青砖黛瓦，依山而建。房舍之间有石板路相连，路旁种着些不知名的树木，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远处传来鸡鸣狗吠和孩童的哭喊声。
  陆逢时停下脚步。
  孩子？
  这个地方还有孩子？
  赵澍也皱起眉头，与几人对视。
  林青见它们停下，小心翼翼凑上来：“那个，这里面和外面想的不太一样吧？”
  石漱寒盯着他：“什么意思？”
  林青清了清嗓子：“我也是听说的，没进来过。听宋护法提过一嘴，说这里面住的不止是黄泉宗的弟子，还有他们的家眷。有的弟子是夫妻俩一起入宗的，还有的把孩子也带进来了。”
  桑晨眉头紧皱：“孩子？几岁的孩子？”
  “小的三四岁，大的十几岁，都有。而且在这里居住得久的弟子，也生了不少孩子。”
  桑晨看向陆逢时。
  陆逢时目光落在远处那几间冒着炊烟的房舍。
  忽然，路边一间房舍打开了院门，一个妇人探出头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陆逢时朝她点了点头。
  那妇人却似受了惊吓一般，迅速把头缩了回去，门被重重关上。
  陆逢时余光扫过，看见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一两岁的样子，正睡得香甜。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那里聚着一群人。
  大人小孩都有，围成几圈，像是看什么热闹。
  有人在喊“好”，有人在鼓掌，还有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是几个年轻人在比武。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周围人看得起劲。
  陆逢时几人从旁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比武上。
  没人上前盘问。
  没人阻拦。
  就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过路人。
  桑晨传音给陆逢时：“这地方，不对劲。”
  陆逢时点头。
  确实不对。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一个邪教的老巢。
  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澍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人群里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得正起劲。
  他身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狰狞的疤痕。
  不是刀剑伤，而是牙印。
  人的牙印。
  赵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开口：“那少年，身上有人的咬痕。”
  陆逢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步鸷交代过，说黄泉宗收人，不只是收修士，他们还收普通人。
  愿意入宗的，给饭吃，给地方住。
  不愿意的，也有别的用处。
  但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前面就是内谷入口。”
  宋护法忽然开口。
  几人往前方看，那里有一座石桥，桥下是潺潺的溪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空洞子道：“在这里等会，许长老和段长老很快就到了。”
  陆逢时看了一眼周围。
  石桥这头是个死角，几块大石头挡着，正好能挡住视线，宋护法站在最外面，像个木桩子，一动不动。
  桑晨靠在石头上，盯着桥对面那扇石门：“许长老他们多久能到？”
  “快了。”
  几人各自警惕，耐心等着。
  约莫半柱香，许长老带着付兴凯和陈锋及赵若琳等人赶到，又半柱香后，段长老也带着杨硕文、祝泽阳和其他几个弟子赶来了。
  人都到齐了。
  空洞子指挥宋护法开门。
  两人来到桥中央，宋护法抬起手，把灵牌亮出来，递给守卫：“有要事，需进谷内通禀左司命。”
  守门的黑衣人比外面的那几帮人谨慎许多，仔细查验了令牌后，目光落在空洞子身上：“这老头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宋护法：“新来的。”
  黑衣人盯着空洞子，看了好几息。
  陆逢时等人就隐匿在石头那，若黑衣人察觉出端倪，空洞子就会控制宋护法直接闯进去。
  好在几息之后，黑衣人摆了摆手：“进去吧。”
  黑衣人的手中不知何时也多出一块和宋护法手中一样的令牌来，同时放入石门中间的两个凹槽内。
  石门缓缓打开。
  陆逢时等人都用事先许长老给他们的隐匿符，悄无声息的进入石门。
  山腹之中，一座座黑色殿宇错落分布，最高的那座足有七八丈，顶端没入黑暗之中，看不清有多高。
  殿宇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廊道，每隔几步就有黑衣修士走过，脚步匆匆，没人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最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不是火焰，是血。
  被阵法困在山腹最深处，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阵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山腹。
  陆逢时盯着那团光。
  只觉得异常诡异。
  也就在这时，许晏亭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没想到，黄泉宗宗主的分魂，竟然在这里。”
  陆逢时闻言，再次惊讶地抬眸，看向那团红光。
  隔着这么远，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到，那红光每跳动一次，都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那里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山腹。
  “别盯着看。”
  许晏亭的提醒，“那不是普通的魂体，看久了会被它察觉。”
  陆逢时等人立刻收回目光。
  很快，段逸出声：“许长老，这分魂的状态，您能看出来吗？”
  许晏亭摇头：“不好说。本君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很稳定，想来这一百多年的时间，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