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刘定坚    更新:2021-11-23 18:52
  亥卒子手捧着一个棺材模样的木盒,但偏偏又不可能放得下一具尸首,修长狭窄,
  怪模怪样,惟是亥卒子却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闪失,袖色凝重之极。
  坐在天诛对面的,同是道袍服饰打扮,一脸笑里藏刀的奸诈模样,与冷漠的天诛正
  好相映成趣。这位五十岁足的老道士,便是成名已久、道术高深的尸神君。
  尸神君替天诛倒酒笑道:“哈……我的好师妹,追了师兄七天六夜,当真苦了你啊,
  既然逃不出‘慈京城’,便只好一块儿坐下谈个畅快,把一切误会了结吧。”
  天诛冷冷道:“背叛我道教者,杀无赦!”
  尸神君一饮而尽笑道:“你误会了吧,师兄又何来背叛呢?原来我是‘丹鼎派’门
  下,如今在‘符箓派’下,皆为同道中人,怎能说是背叛啊,看来师父与师妹都误会了。”
  天诛道:“‘五道丹鼎’分青、赤、紫、黄、墨五重,你已练至第三重了吧,赶快
  出招,或许还有生机。”
  尸神君脸色转为铁青道:“看来是难以冰释我俩之间的误解,师妹一定要来个了断
  么?”
  天诛道:“杀叛徒是我天诛在教中之责。”
  尸神君突然露出一丝奸邪笑意道:“比战之前,既身在‘聚龙十味居’,也就请师
  妹先来品尝我为你特别泡制的一道佳肴吧。”
  神君一扬手,身后便走出一位小道士来,捧出一碟置于天诛面前。只觉腥味浓郁,
  碟中定有古怪异物。
  甫打开盖子,神君便失笑起来,身后的亥卒子更是全身抖颤,吓得寒毛直竖,险些
  儿晕倒当场。只见碟上放着五根指头,特别的是五根指头都套着一个铁环戒子。
  尸神君笑道:“师妹的小徒儿未风子,如风鬼魅的追踪了我三天之后,老是摆脱不
  了他,便只好作些小惩大戒,斩下五指作为师妹礼物,他还没死呢,要是好师妹放我出
  ‘慈京城’,便还你一个活生生的乖巧好徒儿,否则……呵……地支十二子便只余下十
  一位了。”
  天诛仍是冷漠如霜,缓缓抓起碟子,突然飞射向四丈外的厢房墙壁,内力贯注其中,
  碟子穿破木墙,立时传来一声凄厉叫喊,木墙坍塌,一个手持利刀的道士被半边碟子插
  中额首,倒毙惨死。
  另半边的碟子,却插在被藏在墙后、厢房内的未风子左肩上,先断锁住身躯四肢的
  铁索,再断去未风子左肩。未风子被救,却偏偏被师父斩去已失掉五指的左臂,连忙封
  穴止血。
  尸神君冷冷道:“师妹的确够狠,性子一点儿也没变,破我要胁容易,却又偏偏再
  割掉徒儿已废左手。如此冷酷无情,难怪神功一日千里,尽得其中精粹,成为下任掌门
  之争‘飞升坛决’最当然的唯一必胜者,好生令我羡慕啊。”
  天诛道:“别假惺惺,你心知不能当上下任掌门,便弃明投暗,拜入‘七邪门’之
  下的‘符箓道门’,就算让你出得了‘慈京城’,到‘鬼幽域’苦修,终有一天,还不
  是要死在我‘八焚天刀’之下。”
  尸神君笑道:“看来好师妹的性子是改变不了,第二道菜盼能打动你一点点吧。”
  另一道徒又捧出一个小盆子来到天诛前,盖子打开,是一堆脑,完完整整的一个脑
  袋。
  尸神君笑道:“这个脑袋好师妹有点印象么?哈……这臭婆娘好烦人,十八年前在
  城西河边,拾到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孩,把她收为义女抚养之余,又于女孩四岁时将她送
  往‘丹鼎观’,习武学艺,弄得道教一塌糊涂。如此混帐的臭婆娘,我便揭开她的头盖
  骨,拿出脑子来,好好研看细究,唉,究竟因何教出小师妹如此义女来呢?”
  为了对付武功高强的天诛,尸神君正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捉其八徒儿未风子,此刻
  又杀掉她的养母,诡计层出不穷,可见,尸神君的确是很害怕与天诛为敌,与她决战必
  败无疑。
  尸神君续道:“放心好了,你的义父和那对八岁的孪生小兄弟,现下还未魂归地府,
  只是已离开了‘慈京城’。好师妹,就让师兄往城外去,为你把三人寻回来,好吗?”
  一直冷漠如霜的天诛终于动容,一双冷得骇人的厉目更形凶狠肃杀,一字一字铿锵
  有力地道:“在这世上,我仅有的四位亲人中,已被你杀掉其一。”
  尸神君笑道:“其余三人的性命,也和我的贱命相连一起。”
  天诛道:“我看见义母被杀,心很刺痛,感受好悲愁,拜你所赐我才首次有这种感
  觉,原来至亲被虐杀的感受是如此苦痛。”
  尸神君得意道:“既然师妹不欲再多痛三回,那师兄便先告辞,出城去了。”
  立即离座欲去,轻快得如释重负。
  天诛道:“离去前,你不先尝尝我为回敬师兄而预备的佳肴吗?”
  神君犹豫之际,捧着小棺木的亥卒子,已把狭长棺木放在桌上,当天诛在神君面前
  揭开棺木时,神君竟脸容扭曲剧变,忿怒得血筋暴现满脸,狰狞杀性已如矢在弦。
  天诛淡然道:“这道菜比师兄安排的更胜上一筹吧!”
  棺木原是安放天诛神兵……八焚天刀,此神物称为“卦棺”,但现在天刀之上,还
  多了七份血淋淋的东西……心,鲜血赭红,相信是刚从活人体内剖下来不久。更甚的是
  心脏四周的血管断口都是破破烂烂的,显然是遭硬生生地从体内强力抓扯而出,七个心
  脏的原有者肯定都死得好痛、好痛!当然,最痛的还是他们未死的亲人。
  尸神君如疯地血目怒视天诛道:“你杀了我老爹、娘、妻子、儿子、媳妇和两个孙
  儿?”
  天诛淡然道:“原来至亲被虐杀感受会如此苦痛,师兄你终于也领略得到。”
  尸神君怒道:“你这杀千刀的疯母狗,我杀不了你也要同归于尽,看我的‘三尸会
  审’!”
  双掌轰顶,瓦面塌下,三具形态各异的腐尸直坠下插在地上,尸神君三道符箓贴在
  三尸脸上,再各自一掌印压下去,直把符箓压溶入五官之内,三尸立时瞪出绿色厉目来,
  直攻向天诛。
  天诛向后倒飞,脚却向前踢,劲力把坐椅一分为三,三份余劲分别轰向三尸,二尸
  飞向断了臂的未风子,一尸直飞亥卒子身前。
  天诛下令喝道:“毁不了僵尸、死尸及生尸,便斩下头颅来抵罪,绝不饶恕!”
  天诛把尸神君的成名绝学“三尸会审”一分为二,逼两小徒破招,分明是瞧不起自
  己,已愤怒若疯的尸神君急攻出“寒尸掌”,四野立时冰寒刺骨,但天诛却非但不拔刀,
  更双手负于身后,只以腿法蹴踢化解攻势,一副漫不经意的高傲神态。
  两旁的一对小徒,未风子以一敌二,对战百年僵尸、十年死尸,凭着如风疾捷轻功,
  倒也可稳住阵势。但那功力最差、入门未足三年的小师弟亥卒子便左支右绌,对着最强
  的生尸连攻了十数招,却是如轰厚铁铜皮,半点法子也没有,因此渐落下风。
  师父令出如山,毁不了三尸,自己便是死路一条,二子只好尽力而为,未风子左闪
  右避,专往二尸各大要穴刺去,不停希望找出二尸死穴,一举击杀。
  亥卒子也懂得同一法门,依样画葫芦的猛刺,但自身轻功还不及师兄,每刺中一指,
  便给生尸铁拳轰中吐血,苦不堪言。
  未风子攻得狂急,终于刺中僵尸眉心死穴,继而剩下死尸,怒劈天灵,又爆出“啪
  勒”碎爆声,死尸沮然倒地,终于完成师父杀令。一轮生死斗,加上左臂被断未愈,未
  风子沮然倒坐地上,不停喘气叫险。
  可怜那功力低微、又面对最强生尸的亥卒子,尽管奋力不停战斗,也都徒劳无功,
  全身已遭生尸打得无处不伤,满是鲜血,一不提防,左臂便给生尸轰得筋断骨折,再难
  提起。
  反观狂怒如疯的尸神君一轮疾攻,却都伤不了天诛半分,更甚的是始终逼不到对方
  甩开负在身后的双手对战。
  一腿撑直在尸神君眼前定住,傲气凌人的天诛冷冷道:“念你我师兄妹一场,‘五
  道丹鼎’又只练到第三重紫道,比我的第四重黄道功力距远,便给你一个求生机会,先
  让你攻我三招,不挡不闪,要是三招过后师兄杀不了我,又或我犹未倒下,那便是天意
  要亡你,师妹只好替天行道,斩下你人头来。”
  天诛极是骄恃傲物,正好给了尸神君一个最有利的机会,他立即大喝一声:“好!”
  便反身运转全身真气,急走三大周天,肌肤脸色立时深紫一片,寒尸掌暴增三倍神力,
  重重轰在天诛五官上。
  天诛真的垂手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十足重掌,她脸庞爆血,身子退了半步,呼吸
  也不能畅顺,窒阻难受。
  天诛苦苦道:“师兄,还有最后两掌!”
  生死系于一线,机不可失,尸神君不断吐纳吸入真气,把内力一点一滴提升,掌指
  间竟渗出腐尸味来,“寒尸掌”再来,直轰天诛五官,爆出血花飞溅,教天诛连退五步
  才能定住身子。
  双目渗血滴下,神昏茫然,任天诛如何杀性强狠,但一再遭十二成“寒尸掌”轰中
  面门,伤势不断加剧,倒也教人忧心。
  天诛道:“师兄,你只剩下最后一掌!”
  最后一掌必须杀掉师妹这婆娘,杀不了便要赔上自己性命来,因此,无论如何这一
  掌也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