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锁定完毕。”
  寒锋装甲车的炮管旋转声像巨兽磨牙。
  燕北航凝视着全息沙盘——
  密密麻麻的红点中，一个比所有红点庞大数百倍的黑色阴影正缓缓移动。
  那阴影所过之处，代表生命迹象的光点接连熄灭。
  “东部部队还有多久？”
  “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副官突然压低声音：“C区的结晶迷雾似乎被梦婕小姐驱散了，但能量读数显示......”
  他喉结滚动：“其中还有一只六级特殊个体在活动。”
  监测屏幕突然分裂出几个视窗：
  海域上的结晶怪物群、禁区内的结晶簇生物、剧烈波动的能量读数，以及——
  一条如山岳般的结晶巨蛇正在迷雾中缓缓直立而起。
  它每一节脊椎都凸出锋利的晶刺，嶙峋的棱角在日光下折射出剧毒般的七彩眩光。
  那光芒美丽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它移动时，那些数十米长的晶刺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蛇首部位，一张由结晶自然形成的"人脸"正俯视着监控探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晶簇在模拟表情变化——
  此刻它正在"笑"，数千个晶面同时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因为这怪物的移动，而是它单纯的存在就让方圆五公里的结晶丛产生了共频振动。
  信号塔的钢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建筑正在某种存在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等不了他们这么久。”
  燕北航慢慢摘下手套：“让静默部队进来，清场。”
  “是！”
  结晶在顾晟的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像无数微小生命在脚下破碎。
  他走得很稳，面色平静如常——如果忽略那只正在他掌心作乱的小手的话。
  梦婕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的手背，像只试探底线的小猫。
  “顾晟。”
  她忽地踮起脚尖，温热的吐息混着某种狡黠的意味：“现在能说了吗？”
  “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呀？”
  顾晟下意识用拇指按住她乱动的指尖，两人的指节在幽蓝的水光中纠缠成难解的结。
  “来这唱首歌。”
  梦婕眨了眨眼：“就这？”
  “嗯。”
  顾晟突然收紧手指：“这里有一只......”
  “灾难个体嘛~”
  她晃了晃相扣的手：“我知道呀。”
  海水在他们头顶无声旋转，倒映出两人十指相扣的剪影。
  那影子被扭曲拉长，在晶簇间分裂成无数个重影，仿佛有无数个他们正手牵着手。
  “它很聪明。”
  顾晟的声音混着雾气的潮湿：“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但你的能力可以穿透它的屏障。”
  梦婕的睫毛轻颤，发丝扫过他的下颌：“所以你要我当诱饵？”
  “是钥匙。”
  她突然笑出声，笑声如风铃在废墟中摇曳：“你这比喻真老套。”
  但很快，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处断裂的缺口，坍塌的城市废墟中央，气流正诡异地向某处漩涡汇聚。
  “半年前，我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了。”
  顾晟抬头，望向那汇聚之处——
  一个模糊的巨影正从幽蓝中浮现。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身躯如同被深海揉碎又重塑的巨鲸，覆盖着无数棱角分明的晶体，折射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将整片海洋的黑暗凝成了实体。
  它的皮肤并非血肉，而是半透明的胶质，隐约可见内部流动的暗流。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阶梯式排列的结晶阵列，构成天然的声波接收器，随着身躯浮动而微微震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扭曲变形的头部，赫然插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长剑。
  剑身赤色流光如血液般缓缓流淌，在昏暗的水下格外刺目。
  梦婕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自觉地往顾晟身边靠了半步。
  “那个......就是它？”
  顾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只是它的某种形态而已。”
  “那把剑......是我插进去的。”
  怪物突然静止，所有晶体同时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
  下一秒，整片海域骤然沸腾。
  无形的声波如巨锤砸落，穹顶的倒悬海扭曲成螺旋状的波纹。
  整片海洋都在它的感知下颤栗——它察觉到了。
  “在这等我。”
  顾晟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顿。
  “我在这安全吗......？”
  “放心，不出声就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不是消失，而是太快了。
  他跨越无数废墟，转瞬已至怪物头顶。
  对比那如山岳般蠕动的巨影，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可怪物察觉到了他。
  全身结晶骤然震颤，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炸开。
  海底瞬间哀鸣。
  所有建筑残骸上附着的结晶同时爆裂，碎晶如暴雨般激射，在幽暗的水下划出千万道冷冽的流光。
  原本死寂的深海仿佛被投入一颗炸弹，声浪席卷之处，碎晶也被碾为粉末。
  顾晟的身影，被吞没在这片毁灭的声浪之中。
  “这......叫没事吗？”
  梦婕瞳孔微微收缩，她似乎也即将跟随这些结晶的步伐碎裂……吧？
  但她心底深处，执拗地确信着，顾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声浪靠近的她的一瞬间，进入了某种隔绝空间。
  可视的声波与碎晶在她面前骤然停滞，如同撞上无形的墙。
  她呼吸一滞，全身僵硬不敢动一下。
  恍惚间，视线被白光填满——
  滔天黑浪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提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长剑，如闪电般划破黑暗。
  剑锋所过之处，幽蓝海水被割裂成两半，连废墟间的暗流都为之凝滞。
  那道身影贯穿了如山岳般的怪物，长剑直刺入怪物的头颅。
  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被刺中的伤口却开始疯狂增殖结晶，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梦婕猛地眨掉眼前的幻象，现实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重新涌入她的感官。
  似乎有些耳鸣，应该是刚才的现象导致的。
  她轻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自觉地颤抖。
  刚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临现场——
  那人影在滔天黑浪中提剑冲锋的英姿。
  怪物被贯穿头颅时发出的尖啸。
  还有那些疯狂增殖的晶体所发出的诡异嗡鸣……
  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能感受到那个人影的决心和力量，也能感受到怪物那几乎不可战胜的生命力。
  但......那个身影很熟悉，他手中的剑......
  她忽然想明白了，刚才那画面，是半年前的顾晟。
  他确实来了这里一次，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不出声就没事？”
  梦婕急忙抬眼，焦急地环顾四周，去寻找顾晟的身影。
  刚才那动静，她因为某种能力才没受到影响，但顾晟呢？
  他离那怪物那么近，有没有受伤？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顾不上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踉跄着向前走去，靴底踩碎的晶屑发出细小的悲鸣。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梦婕猛地转身，眼底映着对方身后幽蓝的光晕。
  顾晟站在断裂的残骸旁，手中红白长剑的剑锋还在滴落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不是血，而是一种泛着微光的胶质，落在地面上竟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
  她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刚才……那怪物……”
  “它还活着。”
  顾晟抬手随意擦了擦耳畔的鲜血，那抹暗红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只是取一下我的剑。”
  梦婕的心猛地揪紧，她快步上前。
  颤抖的指尖悬在半空，几度想要触碰，却不敢真正落下。
  想伸手碰他还在渗血的耳畔，但停留在那附近不敢接触，仿佛怕弄疼他似的。
  她第一次见他受伤。
  “疼不疼？”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出血了——”
  顾晟握住她颤抖的手。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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