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悦。
  2019年9月22日凌晨一点四十分。
  这是我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当时我浑身上下都痛极了。
  痛到快要不能自主呼吸。
  可惜的是我呼救的声音太小。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能够救我。
  而那个能“救”我的人，此刻……
  床前立着的人面容安详平静。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她的眼里波澜不惊。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水晶灯明亮的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
  更添一丝神性。
  如果你能忽略她右手正拿着滴着血的水果刀的话。
  反而是身为受害者的自己面容扭曲狰狞的可怕。
  王悦如是想到。
  “江......”
  只吐出这短短的一个字。
  就仿佛牵动了我的五脏六腑一般。
  用尽了我的所有力气。
  “啪——”
  关门声响起。
  我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因为她走的时候顺手关了灯。
  我的世界一下子就一片漆黑。
  腹部和大腿处的痛楚越来越明显。
  但是我却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
  其实就算是她没有捆住我的手脚。
  我应该也是无法自救的。
  她太高看我。
  果然是初中的时候欺负她给她留下来心理阴影。
  让她高估我了。
  我最怕疼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死亡带来的恐惧感渐渐消失。
  身体的疼痛也逐渐麻木。
  只能感觉到身体温热的血液不断地涌出。
  我进入了一种静谧而宁静的奇妙状态。
  就好像小说里写的灵魂出窍一般。
  我这短短的一生走马观花地浮现在眼前。
  许多原本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忘的记忆在这一刻愈发清晰起来。
  仿佛是从上帝视角在观看——
  我在这一刻清晰地看见了我出生时妈妈脸上疲惫的笑意。
  还有在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她哄我入睡。
  拿着小玩具逗我玩乐的场景。
  记忆里的我渐渐长大.......
  自打我正经记事起我就很少见到我的父亲王如海。
  一开始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到了傍晚能够看见他回来。
  那时候的家并不是现在的王宅。
  而是在比现在小一点的单元楼平层里。
  一到晚上饭点我就吵着闹着要去楼下接爸爸回家。
  虽然爸爸并不是天天都回家。
  就算回了家也并不是一定都待在家里过夜。
  但是这些都并不能浇灭当时我的热情。
  因为张妈到了饭点要准备做饭。
  所以只能是妈妈带着我在楼下等爸爸回家。
  当时年幼的我看见汽车就欢喜地迎上去。
  妈妈总是站在身后笑眯眯地让我小心点。
  我看不出她眼底深藏的情绪。
  那太复杂。
  就算是如今的我也不能尽数理解。
  在一次次希望扑空后。
  爸爸终于从熟悉的轿车里走下来。
  我欢喜地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里。
  无论我怎样的横冲直撞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托起。
  然后举着我转上两圈。
  这是我能回忆到与他最开心纯粹的时光了。
  渐渐地我开始日渐懂事。
  我从电视里从大人们的口中隐约得知了爸爸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我曾问过妈妈。
  虽然她没有回答我。
  但是我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上学后这种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割裂感愈发强烈了。
  我越长大就越清楚。
  我的家庭和其他人的家庭都不一样。
  还有深夜里爸爸妈妈的争吵声和家里时好时坏的氛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只要他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就会诡异的降到冰点。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自在。
  平时我和妈妈两人温馨的餐桌上就会变的异常清静。
  只有例行公事般的一问一答。
  慢慢的我开始讨厌他回家。
  因为只要他一回来妈妈脸上的笑容就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和暴躁。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
  刚上初一的时候一切都还算平静。
  我因为家境好出手阔绰。
  身边经常围着一群跟班。
  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安静的就像没有存在感般的江韵白。
  我开始注意到她是初一下学期的一次放学。
  毫无意外来接我放学的是我妈妈。
  其实我在之前的家长会上见过江韵白的父母。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爸爸。
  按理来说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别人的爸爸来接孩子放学和开家长会。
  就是在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有认真的注意到江韵白这个人。
  远远地我站在校门口。
  就看见她笑意盈盈的快步走到一辆车前。
  车前立着一个成熟的男人。
  因为是逆着金黄色的余晖。
  所以我始终没有看清过他的脸。
  但是我想他一定是一位慈祥和蔼的好父亲。
  因为江韵白明明都到车前了。
  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她肩上的书包。
  而且两人似乎还在说笑。
  然后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他就拿出了糖果。
  哄孩子般地摸了摸她的头。
  将糖果递给江韵白。
  之后两人就上车离开了。
  我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
  “悦悦上车，妈妈给你烤了你喜欢吃的蓝莓蛋糕，所以才来晚了一点。”
  白色的车子开到我的面前。
  摇下来的车窗里露出妈妈的笑颜。
  “妈妈。”
  我很开心。
  因为我得到了妈妈全部的爱。
  对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我并不嫉恨。
  我刚刚一瞬因为江韵白父女而空落的心。
  瞬间就被酸酸甜甜的蓝莓蛋糕所填满。
  车子启动——
  我家的方向和江韵白家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我周末和同学一起出去逛商场。
  我看见了他。
  又不只是他。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了。
  幸运的是他从没来学校接过我放学。
  也没来开过一次家长会。
  我的同学们都不认识他。
  也没人发现我的异样。
  回到家我心里五味杂陈。
  深夜——
  我推开了妈妈的房门。
  妈妈还没睡。
  “妈妈，你和他离婚吧，我跟你。”
  我就这样无声的和妈妈四目相对。
  .......
  那天晚上我是和妈妈一起睡着的。
  就好像小时候那样。
  妈妈温暖的臂膀圈着我。
  一觉醒来就能闻到妈妈身上独有的馨香。
  是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