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司宴不仅有这样的朋友，还是高手。
  一个小时后韩姝得到的答复不仅是这个忙能帮，而且对方已经试着接管剧院监控系统成功，不过公共道路和停机坪那边还需要费点时间。
  专业的事果然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韩姝表示很满意。
  “还需要枪。”她说。
  和司宴问：“你需要什么型号？”
  韩姝反问：“哥哥能提供什么型号？”
  “行。”和司宴服气地点头，“我让高学毅带你去挑。对了，要让他回你身边吗？”
  “不用。”韩姝拒绝，“不喜欢有人碍手碍脚。”
  和司宴：“……”
  给她安排保镖保护她的安全，反而被嫌弃上了。
  和司宴说：“你用起我来倒是一点不客气。”
  韩姝对他笑，“哥哥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和司宴微怔。
  他想起还在H市时，她杀完人一身伤碰哪儿哪儿疼，在车上故意勾他，说什么等伤好了想要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但其实从那之后自己就没怎么碰过她了，还会在适当的时候阻止她不想让对方碰的男人胡来。
  他盯着正在查看整个剧院所有摄像头拍摄角度、范围的韩姝，认真做事的样子和他见过的她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的状态都不同。
  一种胸有成竹的岿然不动，不经意间泄露出带着锋利杀意的冷艳。
  华韵内敛，流光暗藏。隐鳞戢翼，渊渟岳峙。
  难以想象她要经历多少事，毁灭再造多少次，才能淬炼出这等惊人的气质。
  他们不止是同类。
  他们何止是同类。
  “阿姝。”和司宴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陌生的情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有没有一种可能。”
  韩姝估计只分了百分之五不到的注意力给他，随口回应，“嗯？”
  “会不会有一天，”和司宴注视她线条姣好的侧脸，监控的影像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变幻光影，“你完成了你要完成的事，我也达成了我的心愿，我和你之间……”
  韩姝抬头瞄一眼他的表情，明白了。
  “哥哥，”她笑的很诡异，带着和司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轻蔑和不屑，“你不会觉得情侣关系比合作伙伴更能持久吧？哥哥不该是这种天真的人。”
  话还没说完，情感就被她无情扼杀在萌芽状态。
  曾经他用价值、利益考量她的份量，现在颠倒了过来，变成她开始衡量自己能否有足够资格成为合作伙伴。一旦他对她真的产生多余的念想，牵扯进拖泥带水、纠缠不清的情情爱爱，她会毫不犹豫转身选择其他的同盟。
  刀而已，会杀人，杀得死人，一击毙命，就可以了，不需要叠加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彼此都这样要求着对方。
  人真是复杂贪心、既要又要的生物，找到的刀已经基本满足了需求，却又想在这些需求上继续苛求刀会说话，要懂得回应自己的情感。
  刀不予回应，反手划了自己一下。
  和司宴捂着略微痛痒的“伤口”，“是你过于诱人，让人心神不定。”
  韩姝扭头嗤笑，“男人自己定力不足，却怪女人蓄意勾引。哥哥，你变得有点讨厌了。”
  “不好意思，我改。”和司宴光速认错，“不过，这是你拒绝闻奉旋的原因吗？不论他的条件多么优越，背景多么强大，你也不会真的被打动，不主动走进情爱的泥沼和婚姻的坟墓。”
  “一半一半吧。”
  韩姝不打算多说，对着剧院的3D影像图研究完监控，合上电脑，“我出去一趟，回来确定要什么型号的枪。是直接找高学毅拿吗？”
  “嗯。”和司宴跟着她站起来，“我正巧去公司，你去哪里？顺路的话送你吧。”
  有车蹭不用自己开当然很好，韩姝没有拒绝，“麻烦哥哥了。”
  她回屋换衣服，没走两步打了个哈欠。
  和司宴非常贴心地问，“你昨晚睡了多久？不是明天才用吗，要不先睡会儿？”
  韩姝摆摆手，“没事。忙完正事再补觉，睡得更踏实。”
  说的也对。
  在车上韩姝也不得闲，捧着平板忙于搜索整合信息。和司宴看合同文件，两人各忙各的，不互相打扰，难得安静。
  和司宴完全不问为什么要接管监控，为什么要用到枪，明晚她到底要在剧院干什么；她到现在也没问和司宴一再纵容放任她搞自己的事，为的是利用她对云家或者隐藏在更深处的家族做什么。
  一种心照不宣的尊重。
  韩姝花了半小时熟悉了整个剧院以及周围的环境，3D图到底只是建筑的大体结构，更多细节必须到现场确认。
  中途闻奉旋打电话来，她故意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
  有满篇对不起道歉，说他昨晚一时冲动没控制住自己的；
  有问她去了哪里现在人在哪里，生怕她想不开寻短见的；
  有问她为什么把戒指留下，是不是醒来反悔了，可昨晚他明明反复确认多次她答应同意了的；
  有坚定确认自己的感情，无论她怎么想，他还是决定要娶她，而且现在更坚定这个想法了的。
  很多很多，看得韩姝眼花缭乱，深刻地感受到对方自责和坚定相融合的复杂感情。
  韩姝回复：对不起，奉旋哥，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感情。可以给我几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吗？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也冷静下来后，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到时候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看得出来闻奉旋收到这条消息后很想再打电话过来，但他忍住了，而是回：
  好，我等你。你不用对不起，该对不起的人是我。不论我做了什么事，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韩姝看着最后那句话，没有觉得感动，反而在想，有多少家暴男在道歉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他们涕泪横流表达后悔，说着爱，乞求原谅，让女人心软回头，然后下一次下更重的手。
  韩姝收起手机，不再看闻奉旋发的消息。
  须祁巍每场音乐会的时长在一个小时十分左右，中场休息五分钟。他基本不提前来，会有专人为他的钢琴调音试音，他只需要在开始时准点出现就好。
  至于结束之后会不会停留完全看他心情，上次能遇到，是韩姝赌来的意外。
  他出现了，在他心里留下印象，那很好。不出现，能弹到顶级的钢琴也不亏。
  韩姝看得明白，须祁巍昨天特地邀请她，是因为有话不方便当着闻奉旋的面问，所以打算在音乐会后找她单独聊聊。
  这个行为的目的性和未知性太高，如果在这时下手，很容易把怀疑目标引向自己。
  所以，成功率最高的是中场休息那五分钟。
  他会到隔壁的小休息室放松手指，喝口水润润嗓，准备下一个曲目。
  须祁巍刚拿起杯子，就看到了休息室门口那道暗蓝色的身影。
  和前两次不同，她打扮得高贵华丽，左耳那只繁复的蝴蝶耳夹耀眼夺目，足见她对这场音乐会的重视程度。
  他很惊奇，“姝小姐，刚刚在台上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有来。”
  韩姝声音软软，“今天的位置比较靠后，须先生看不到，很正常。”
  须祁巍面露不解，“还有下半场没结束，你怎么现在到这里来？”
  “想提前送须先生一份礼物，预祝……”
  “老师！”
  斜刺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打断了韩姝的话，一个年轻男人匆匆进来，站在须祁巍身边，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须祁巍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声音太小，隔壁还在演奏间奏曲，韩姝的耳力再好，也只听到“家人”、“危急”两个词语。
  发生了非常非常严重的事，严重到须祁巍连演出都顾不上了。
  他迅速交代年轻男人，“我先回去，这里的后续交给你解释和处理。”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路过韩姝身侧时，须祁巍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出了急事，必须马上走。姝小姐的礼物……”
  “没关系。”韩姝立马说，“须先生忙，礼物我下次送到。”
  “好好。”须祁巍应了两声，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韩姝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上到剧院的最顶层朝着停车场出口的那个角落，敲开天花隔板，取出今天一早场馆清扫时放进去的狙，听藏在夸张蝴蝶耳夹下的耳机里传出声音，告诉她须祁巍的车要出去了。
  剧院不止这一场音乐会，隔壁的刚结束，车辆有点多，排队等着出停车场。
  韩姝在须祁巍的车出现在视野，准备提速开到正路上去时，一枪崩了后轮胎。
  车子失控，强行停下，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场面一时混乱。
  韩姝快速藏好狙，拿起另一把异常小巧的勃朗宁，准备下楼。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疑惑，“等会儿，有点奇怪……”
  进而变成惊讶，“卧槽，监控权限突然被更高级别的大佬接管了，我被挤下去了！抢不回来，淦！到底是哪里来的大牛！”
  “没关系。”韩姝轻声说，她拎着裙摆，已经出了剧院侧门。
  下一秒脚步一顿。
  一辆熟悉的、低调的、普通的黑色车辆停在侧门外台阶尽头的路灯下。车边站着的还是那个眼熟的、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警卫。
  对方似乎完全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预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从这里出来，对她微微俯身鞠躬，示意让她上车。
  淦！
  她心里发出和耳机里的人一样的骂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她忙着杀人，哪有空搭理！
  直接从他面前跑过去太具有挑衅意味，而且以对方的武力值要抓她肯定轻轻松松，韩姝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奔向另一个门。
  警卫：“……”
  可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也可能确实不是杀须祁巍的好时机，韩姝还没到另一个门，就又被人拦下来了。
  “和小姐，还真是巧啊，在这儿都能遇到你。”空磬发现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理会他的搭讪，继续说：“我有点和你有关的新闻，想不想听？”
  韩姝冷冰冰：“没空。”
  空磬：“如果是关于奚皓查到了是谁放火烧了侯辰仓库里的画呢？”
  韩姝站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空先生什么意思？”
  “敢做不敢当啊？”空磬轻笑，“起火当天，和小姐在附近徘徊了那么久，不会以为那里是拆迁路段，就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吧？”
  韩姝的表情完全没有波动，“空口无凭，张嘴就来。空先生输了一局棋而已，值得这么耿耿于怀，要把这么离谱的事栽赃到我头上吗？”
  空磬叹气，“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恰好知道了这件事，又恰好在这里遇到你，恰好生出一点好心提醒你，免得奚皓运作好了一切开始报复，你却毫无准备。那样的话，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全都轰~”
  他十指张开做了个爆炸开花的动作，“塌掉了。”
  “你在说风凉话。”
  人杀不成了，计划完全失败，外面还有个惹不起的大佬等着，韩姝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恶劣。
  “我没有。”
  “你就有。”
  “喂喂喂你干嘛！我警告你这里全是监控，你要是敢动手我告你人身攻击欺负残疾人啊……嗷！”
  韩姝一脚把他的轮椅踢翻，看他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你去告吧。”
  她冷冰冰扔下一句，再轻飘飘看了头顶的摄像头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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