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姝提前十分钟到了申相仪预定的餐厅。
  她坐在窗边，透过餐厅巨幅落地窗，看着绝顶的城市夜景。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场纸醉金迷潮气氤氲的幻梦。
  申相仪放轻脚步向她走来，有些不忍心打破她一个人安静待着时那种浓郁的疏离感。
  她穿着衬衣和长裤，一身黑色，头发盘了上去，除了藏在发丝间的发夹偶尔露出碎钻的光，没有别的饰品。
  疏离感在她身边凝聚成透明玻璃壁罩，她是自由游走在鱼缸里的黑色金鱼，也是在玻璃温室里静静开放的夜昙。
  申相仪不忍心打扰她的沉思，她却先发现了他，朝他露出微笑，疏离感如潮水般消退，露出满是五颜六色贝壳和珊瑚的沙滩。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韩姝轻轻眨眼，“想申家给我投票的事。”
  申相仪笑她，“还在介怀没有一个人喜欢你？”
  “不。”韩姝摇头，“你的家人大部分觉得我身份低，配不上你。我在想，什么样的才算配得上。”
  申相仪握住她的手，“不用纠结这些，他们在意的，我从不在意。那些根本不重要。”
  韩姝却很好奇答案，“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标准呢？南家的亲生女儿？”
  申相仪笑着不说话。
  那就是不够。
  她往上加码，“和南熙子一样有产业继承权的亲生女儿？”
  申相仪想说干嘛一定要死磕南家，结果韩姝再次加码：
  “如果N&S集团是我的，够吗？”
  申相仪听过的大话无数，这会儿都有点愣住，“当真？怎么做到？”
  韩姝故意撅嘴，“我以为你会帮我想办法诶！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可以堆一座山给我吗？”
  申相仪还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这个确实有难度，或者说难度很大。南家毕竟只把你当物物交换的商品。”
  即便她在外人眼里已经成了他的女友，南家对她也越来越尊重，这个初衷一直没有改变。
  目前他们能从她身上获得的利益全都是空中楼阁，没有落到实处，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癫到把老本都砸进去。
  “除非……”申相仪沉吟，“除非没有南熙子，或者毁了他，并且让他们知道你承受的阻力，但又不让他们完全看不到希望。”
  那样他们才会往更癫狂的方向上使劲。
  “是吗？”韩姝露出很遗憾的表情，“看来确实很难。”
  申相仪捏捏她的脸，“别想这些了，乖乖吃饭。”
  韩姝歪头蹭蹭他的手指，“今晚我可以去你那边吗？我不想南家……”
  申相仪眼里露出一种奇异的温柔，“好。”
  为了避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他特地把卧室温度调低，并且两人的被子分开盖。
  结果韩姝一整晚睡得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倒是他把自己冷醒了，半夜钻进她的被子里，抱暖手猫咪一样把她抱了满怀，睡得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他比韩姝先醒，盯着她沉睡的样子看了会儿，准备起床。
  他刚坐起来，动静吵到了对方，迷糊地在身边乱摸。申相仪试探着伸手，被她抓住，贴着又睡着了。
  他笑了笑，放弃起床的想法，反正离她醒来的点还有二十分钟不到，等一会儿也是一样的。他靠坐在床上，拿了手机看新闻。
  申相仪很快知道昨天韩姝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的原因：
  南家出事了。
  大事。
  在南熙子和文沐婉两人为了庆祝离婚恢复单身的派对上，一起疯闹的公子哥们玩过火，搞出了人命。
  死的人是宋家的二小姐，宋安悯。
  ——
  宋书淮觉得今晚的酒水有点不对劲时，身体已经起反应了。
  他对这些东西不陌生，二十出头那几年，玩的男女不忌，无限追求刺激，什么都试过用过。
  后来去了B市，忙家里的生意，加上成年后的安安看他看得极紧，外出时基本限于吃吃饭喝喝酒，已经不参加这些大尺度的活动了。
  兄弟朋友们都说安安管他比老婆都管的严，笑话他没有老婆胜似有老婆，宋书淮也有相同的感想。
  在察觉到安安对自己的心意后，他隔三差五带着她往寺庙跑，更是收了玩乐的心，已经快一年没碰过女人，所以效果上来的特别猛烈，让他十分难耐。
  他随手推开一楼的客卧，反锁了门，想手动疏解一下，然后带安安离开这里。
  他本来不大想来，但文沐婉特地盛情邀请安安，她自己也很想来玩，他不放心，所以跟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南熙子这伙人还是玩的这么疯。
  房间里有床，床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
  运气倒是好，居然有送上门的工具。
  今天来的这些，除了文沐婉和宋安悯，其余的一看就知道是可以随便玩的货色，等到后半夜，派对池会直接变成混战淫-窝。
  都是玩过的套路，懂得很。
  宋书淮决定发泄了就带安安走，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可不能让她沾染这些东西。
  床上的人蒙着头，衣衫凌乱，一双美腿露在外面。宋书淮头脑发昏地摸上去，觉得十分细腻，触感绝佳。
  可惜有些细瘦，不过吃起来比较多汁。
  宋书淮心里冷笑，又一个满是心机的贱货。
  不过工具而已，不要求那么高。
  对方醉得厉害，一直软绵绵的不反抗也没怎么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又或者熟悉的只是气息，在混乱和颠倒的欲望里，像一场易逝的错觉。
  药性太猛，宋书淮感觉视线一片扭曲，什么都看不清。他咒骂南熙子，蒙住工具的脑袋，越来越残暴。
  不知过了多久，他倒在床上，说不清楚因为酒还是药，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宋安悯感觉自己只剩半条命了。
  她艰难地推开宋书淮，捂着快被撕成碎布条子、不能蔽体的衣服，几乎是爬出门，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洗干净，不让任何人知道和发现不对。
  她在走廊上撞见一个男人，那男人不认识她，把她抓到了派对狂欢池。
  这里已经变成了堕落的地狱。
  体内的药性根本没消退，在昏暗到看不清人脸，只有欲望和兽性的人堆里，宋安悯变成了一块可以被人肆意妄为的烂泥。
  宋书淮醒来时，一切都晚了。
  他在纵情狂欢后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堆里找到宋安悯时，对方的身体已经出现尸僵。
  宋书淮当场就疯了。
  他同时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不顾阻拦抗议和叫骂，强行封锁了现场。
  宋安悯已经死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体遭受严重摧残，多处骨折，血液里残留着烈性药品。
  大宅的监控当晚关闭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部分，完整记录了宋安悯被残害的全过程。
  宋书淮悲痛欲绝，撕心裂肺。
  他哭到麻木发胀的大脑，不知为何涌出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他没有搬去B市，还和南熙子他们混在一起。
  他们在某坐邮轮上高价拍下一个清纯的处女，准备试一次最刺激的玩法。但她太不乖了，总想逃跑，他们一开始灌酒，后来灌药，最后注射毒进去。
  那几天大家都非常癫狂，把能想到的一切手段都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她最后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只是被玩残丢出去让人处理了。
  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太清细节和后续。
  宋书淮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个女人倒在一片脏污里的样子，和他找到安安时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或许她在变成拍卖品之前，也是哪家的掌上明珠，也有一个很宠她爱她的哥哥。
  宋书淮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趁乱藏起了一段监控。
  那段监控里，他和安安先后进了同一个房间，安安是出了那个房间后发生的悲剧。
  不，或许从他进去时开始，悲剧就已经降临了。
  只有他知道那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是杀死安安的凶手之一。
  这是一场属于他的、恶毒绝顶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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