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姝没有惊动两人，甚至没靠近窗边，专注于自己的画。
  她不太清楚栾清黎想看的画具体是什么，没有给定范围。
  这两天虽然没能把别墅每个房间都走到，大致环境是熟悉了的。客厅里是满幅的进口巨石拼接而成的画墙，下午做造型的小客厅是一张几乎有韩姝那么高的极简抽象画。
  旋转楼梯处的墙面上挂了几幅色彩明艳的晕染水彩风景画。
  二楼走廊是小幅的油画，韩姝的卧室则是直接做在墙上的立体手绘山茶花。
  风格很杂啊……
  韩姝转着素描铅笔，对着支起来的画板思考了半天。画板不大，正常素描纸大小。
  不够大。
  她收起铅笔和画板，挑出一卷尺寸最大的油画布，推开椅子和放插花的小桌子，往空出来的地上一铺，四边用工具固定，站在一旁目测了一下面积，开始调颜料。
  南熙子没敲门直接闯进来时，她正趴在画布上挥洒色彩，柔软的白色蕾丝家居裙被颜料染得一片斑驳，她的脸上也红一道黄一道。
  下午刚剪的富家千金卷发被铅笔随意盘在头顶，散落的发丝间，她的眼睛像黑夜的心，璀璨生辉，灵动非凡。
  南熙子感觉自己推开的不是一扇卧室的门，而是北欧神话的扉页，阳光和色彩，风和草原，精灵和梦境，全都光怪陆离地向他涌来。
  他那句“下楼吃饭。这什么味道？你在干……”什么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瞳孔放大，和抬头毫不设防看过来的韩姝对视。
  他的心脏被狠狠撞击，发出了砰砰砰的震动。
  “你……”
  南熙子迟迟无法回神，甚至没法好好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
  韩姝迅速反应过来，撑着站起，放下刷子，徒劳地扯了扯已经一团糟的裙子，“好的南总，我洗干净就下来。”
  她以为会是女佣来叫她，或者直接发个消息给她，没想到竟然是南熙子来。
  栾清黎不防着他了？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新型考验？
  南熙子直接走了进来，韩姝顿时紧张起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担心我会在这里对你乱来？”南熙子在韩姝脱离那种专注耀眼的状态后回了神，好笑地看着她，“我还没那么饥渴。”
  他扭头看着铺了差不多四分之一房间的大画布，“你这是在画什么？”
  韩姝：“画画。”
  南熙子：“……”
  韩姝：“夫人听说我会画画，让我拿一副给她看。我手上没有成品，只能现画一幅。”
  “你这也叫画？”南熙子嗤笑，“鬼画符差不多，全画自己身上去了。”
  他抬手捏住韩姝的下巴，用眼神警告她最好别乱动。
  “南总……”韩姝眼瞳抖动，笼罩她的所有色彩和梦境都熄灭，又变回黯淡怯懦的模样。
  他勾起嘴角，“不叫哥哥吗？”
  “不敢。”
  “我敢。好妹妹。”南熙子的笑容逐渐变得恶劣，“你以为自己彻底安全了吗？成了我的妹妹又怎样，反正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更加禁忌和刺激呢，你说是吧？”
  “你逃不掉的。”他凑到她耳边，呼吸犹如剧毒的藤蔓紧紧缠住她，“我期待你哭着叫哥，向我求饶那天……”
  他一把丢开韩姝的下巴，韩姝被他带得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南熙子冷声说：“还不去洗脸，等着我抱你下楼吗，大小姐？”
  韩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有另一扇门直通衣帽间，衣帽间再连通卧室。韩姝洗干净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南熙子倒在她床上睡着了。
  她颇为头疼地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虽然南熙子睡着了也是神颜，五官完全不塌，甚至因为闭上了讨厌的眼睛，陷于梦境的皱眉表情让他的魅力大增……韩姝依旧觉得整张床都脏了臭了。
  她伸手去推南熙子，轻声叫他，“南总……南总？醒醒，该吃饭了，别让董事长和夫人久等。”
  为什么明明是他来找她吃饭，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啊！
  “唔……”
  南熙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韩姝去洗颜料时，他走进卧室看见她的大床，莫名觉得柔软舒适，直接躺了上去，放松和舒展着身体……
  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这两天，不对，从韩姝在日本和他分开后，他再也没能如此安稳迅速地入睡了。
  意识回笼，迷糊睁眼时，他有种自己被韩姝用手从浓厚漆黑的湖水里捞出来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身体一翻，把她压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阴影里。
  韩姝浑身僵硬，“南总，求您别……”
  南熙子没听她的求饶，吻落下来。
  韩姝一边想完了完了，一边吓得闭上眼睛。
  吻落在她的眉心。
  韩姝一愣。
  “韩姝，”南熙子的声音低沉喑哑。“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没有你，我的一切都一塌糊涂。
  他把这些话衔在齿间，没有说出来。
  眉间的肌肤在他唇下轻颤，告诉他她的恐惧。
  南熙子突然起身，眼神完全恢复了清明，“去吃饭吧。”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躲过一劫的韩姝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两人各自整理了衣服转身要出门，结果被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栾清黎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我的母亲大人呐！”南熙子拍着胸口，“您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一直不见你们下楼，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栾清黎的表情挑不出一点毛病，“我看你是累极了，在这里也能睡着。吃完饭晚上早点休息……小姝，”
  她突然点名，“外面的画，是你画的吗？”
  “嗯。”本来已经僵硬成木雕的韩姝回血回答，“……南总，给了一些指导。”
  “是吗？画的很好，我很喜欢。”栾清黎看向正从她身边走过的南熙子，抬手拍了拍他，“不错，很有进步。”
  不知道是在夸他指导了韩姝，还是夸他刚刚控制住了欲望，没有不管不顾做全套，或者当着她的面亲的难分难舍。
  “有您在，儿子每时每刻都在进步。”南熙子揽着她，两母子有说有笑的下楼了。
  韩姝跟在他们身后，落后五六步，像一道孤独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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