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姝震惊，是因为没料到栾清黎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南袁舟震惊，因为他知道栾清黎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把想法讲出来，不给儿子一点缓冲的时间。
  只有南熙子的震惊，是完完全全一丝一毫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绝对震惊。
  他感觉自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击中，劈得里嫩外焦，耳朵坏掉，出现幻听。
  “不行！”他陡地站起来，“我觉得不好。很不好。绝对不行！”
  栾清黎和南袁舟都惊讶地看着他。栾清黎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南熙子看看爸妈，再把目光移向被那些话砸得不知所措的韩姝，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怎么能说，他想让这个身份低微、不能带给他任何助益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他想和文沐婉离婚后，把这个女人身上的灰尘全部擦掉，让她变成璀璨的宝石，然后嫁给他。
  他想让她取代文沐婉的位置，成为南家的新夫人，彻底成为他的所有物，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无人可觊觎。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只对这个女人有反应，只能在她身上找到极致的、让人溺死其间的快乐。除了她，别人都不行。
  只要他说出来，栾清黎的巴掌会毫不犹豫甩他脸上，然后微笑着说他太累了，累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勒令他回去休息，给他找最好的医生调养身体。
  等他“休息调养”好了，会再也找不到韩姝这个人，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是死是活。
  这是栾清黎的一贯手段，他非常熟悉，他不想在搞清楚身体到底发生什么毛病之前，再也看不到韩姝。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栾清黎说到做到，真的把她变成养女，包装成精美礼品拍卖高价……在栾清黎的严密监视下，他同样和她毫无可能。
  南熙子脑子里电光火石，转瞬间涌出无数的情绪和想法，最后凝聚成一句：
  “因为，她不配。”
  他脸上的震惊已经逐渐消退，变得平静冷漠，“她只是个低微卑劣的女佣，不知道在什么垃圾孤儿院长大的弃婴，哪里能配得上南家养女这种身份，配做我的妹妹？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不行！儿子只是觉得好玩，所以带在身边消遣两天，以她的资质，不说拿来和申家联姻，哪怕普通的合作伙伴也不够格，她只会给南家丢脸。”
  栾清黎愣了愣才笑着开口，“我只是隐约有这样的想法而已，想着是你的人，所以说出来和你商量。既然你觉得不合适，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妈最好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南熙子说，“不然她会让您很失望的。”
  栾清黎点点头，“嗯，我会充分考虑你的建议。”
  该聊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是吃晚饭。
  韩姝当然没资格和主人家一起上桌吃饭，她在厨房和别墅里的佣人们一起凑合了一顿。
  别墅的佣人们没见过她，见她浑身上下全是奢侈品，还好奇她的身份来着。
  猜她是南袁舟的三，是南熙子的三，猜什么的都有。
  吃完晚饭，水果送过去了半天，不见南熙子离开的动静，似乎要留在别墅过夜。
  她从厨房出来，想偷偷找南袁舟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指令和吩咐，她什么时候能回去。
  结果没走两步，被南熙子堵在了楼梯间。
  “唔……南总，别……！”
  韩姝浑身紧绷，奋力挣扎推拒，嘴巴闭得死紧，躲避对方的强吻。
  南熙子滚烫的手掌掐着她的脖子，拇指在脖颈处一按，韩姝被迫张嘴，被他侵进来。
  “唔……”
  混乱漫长的一吻结束，韩姝大脑缺氧，耳畔轰鸣，腿都软了。
  “为什么不听话？”南熙子紧紧抱着她，两条手臂几乎要将她的肋骨勒断，咬牙切齿，饱含愤怒，“为什么不乖乖等我回来？”
  “我有……呃……我有乖乖，等南总。”韩姝被他勒得气短，断断续续地说，“可是，董事长，和夫人的话……我不敢，不听。”
  “为什么？凭什么！”他突然松开，把她推开，两只手钳子似的掐住她的胳膊，像狼一样用猩红的眼睛死盯着她。
  “申家到底看上你哪点？你有什么资格值得这么多人关注？你迷惑申家的谁了？是不是像迷惑我那样迷惑了别人？说！统统告诉我，不许撒谎！”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韩姝推不开他，感觉胳膊要被他捏碎捏断，疼痛和委屈叠加，终于无法克制情绪，眼睫一抖，两汪清泪从通红的眼眶里簌簌滚落。
  南熙子动作一顿，放轻了力气。
  他不止一次见过韩姝哭，被吓哭，草哭，委屈哭，弄疼哭，她哭起来的时候越发勾人，让他总是控制不住欲望和力气，把人折腾得哭的更凶。
  眼前的女人泪眼滂沱地看着他，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掉，整张脸都湿透了。
  她伤心极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的意见，全都是索取，质问，索取，辱骂，索取，责难，索取，鄙视……
  “你……”南熙子松开她的胳膊，抬手想帮她擦擦眼泪，发现完全是徒劳，只会越擦眼泪越多。
  最后他张开手臂重新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头和后背。
  “刚刚那些话，是说给我妈听的。为了打消她想让你当养女用来交易的想法。你放心，等我处理完手边这些事，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一个让你安心的结果。相信我，好不好？别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耐着性子哄她，甚至说出了类似承诺的话。
  韩姝一边无声抽噎，一边想，他的答复会是什么？所谓的安心结果又是什么？
  他觉得现在把她贬的一文不值，阻止了父母的想法，未来还能给她什么身份吗？到时候他父母完全可以反过来说她不配啊。
  哪怕她怀了孩子，豪门里去母留子的时还少吗？南袁舟和栾清黎可以给他找到大把的名门闺秀，让他再婚。南熙子是犟不过父母之命的。
  她抬起脑袋，越过南熙子的肩膀，看到楼梯尽头的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道影子。
  韩姝回想自己刚刚的反应，以抗拒居多，被抱住后也没有回抱南熙子，全程以他的输出为主，唯有他低沉的话语在楼梯间回荡。
  在听完南熙子这番“承诺”后，那道声音悄无声息离开了，没有惊动他分毫。
  韩姝把脑袋埋回南熙子胸口，一边泪流不止，一边无声无息地笑着。
  南袁舟没有完全忘记她，派车把她送回观山华庭。她离开时不见南熙子人影，不知是不是被栾清黎叫走了。
  韩姝对司机说想走走，让他进小区后在离楼栋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下了车。
  夜风温暖舒缓，韩姝拍了拍被泪水皲过的脸，用力呼气，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小区里石子路上，有些可惜没穿运动鞋，不然真的很想跑几公里。
  小区园林造景很漂亮，为了不让美景浪费，除了专业的运动场，还绕着这些美景修了跑道。可惜韩姝时间太少，一次也没下来跑过。
  她走的摇摇晃晃，时不时停下，感受石子挤压脚底的轻微刺痛感，舒缓脚底脚踝的胀痛，心情逐渐变轻松时，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韩姝……？”
  她回头顺着声源方向找去，带着耳机一身运动装的申相仪讶异地盯着她，再盯着她拎在手里的鞋，以及赤脚踩在地上的两条腿。
  “你这是……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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